——程文礼觉得蒋渡一定也这么想。
他是放暗箭的那个,现在不好出面,蒋渡就成了为他所用的傀儡,用他来挑拨刺激梁阶与岑和霜的关系,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蒋渡自己也识相。
默认了程文礼的谋划。
他带着岑和霜到医院,带着她找医生医治伤口,在事情都处理好后,这才打电话叫梁阶。
他来得不及时,错过了岑和霜最需要人的时间。
这中间岑和霜几次被疼醒,看到的人都是蒋渡,凌晨醒来,蒋渡的脸终于变成梁阶。
岑和霜刚松了口气,便感到脸颊的痛感。
她很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梁阶没合眼。
见岑和霜眼皮半耸拉着,唇上很干,过多的失血让她精神虚弱不敢,稍一动嘴,下颌便撕裂的痛。
“要喝水是吗?”
梁阶握着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他都懂她。
岑和霜眼睫轻扇,是认可的意思,梁阶拿来一杯温水,插上了吸管,他不确定岑和霜有没有力气吸动水。
医生说她脸上的伤很深。
一定是会留下伤疤的,这对爱漂亮的岑小姐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加之伤口距离唇很近,吃东西都会感觉到痛。
这些天她都只能进流食。
梁阶陷进沉重的自责中,他用棉签打湿岑和霜的唇,手感很轻,像是在沾湿一块果冻的表层。
岑和霜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梁阶将耳朵凑到她唇旁,才听到那一个字,是疼。
她说她疼。
脸疼手也疼,疼得身体麻木失重,大脑都是轻飘飘的,梁阶抓住她的手,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疼,如果可以,他情愿受伤的是自己。
岑和霜还不知道自己的脸毁了,要是让她知道,她又该作何反应?
梁阶拨开她鬓角的碎发,“天亮就不疼了,我叫护士来止疼,你等下好不好?”
他的声嗓那么柔。
是可以融化人的。
岑和霜握着他的指尖,不让他走,瞳孔中尽显无助神色,梁阶心疼不已,只好继续坐在她身边,“下次我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是我不好。”
这次都怪他。
是他的疏忽大意,才让岑和霜受了这么重的伤。
梁阶握着她的手,打在自己脸上,她梗着胳膊,不让他动,转而又放松,摸了摸他的眼角,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
可他还是看到她眼角眉梢一抹扎心的红,她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睫毛耷拉着,全被双眸含着的泪打湿了。
岑和霜不弱小,反倒很坚韧。
她这样憋着泪,是不想要梁阶自责,眼眉打湿,又是实在疼得厉害,忍不住。
春申路的车祸事故严重,护士医生通宵忙到天亮,岑和霜要排号,天亮后才有人来给她检查。
梁阶被暂时驱逐出去,没看到纱布下骇人的伤口。
但蒋渡看到了。
他一直在外等着,等梁阶出来,便上前询问岑和霜的伤势,“她怎么样了?”
梁阶用自己惯用的轻蔑意味睨他。
这种眼神让蒋渡很熟悉。
之前他在梁阶手底下工作,算是混吃等死的那类人,沾的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的光,他不否认自己那时即混账又没正形,可当下,他已经不是那个虚度光阴的蒋渡。
梁阶没资格再这样看他。
“你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还对我甩脸色?”
蒋渡觉得分外滑稽,“要不是我有事正好去你们那片,和霜整张脸就要被划花了。”
“有事正好?”
梁阶反问。
蒋渡真当他是蠢货吗?
岑和霜受了这样重的伤,如同将他的心挖出来丢进一缸盐水中,细细密密的疼包裹着他,蒋渡添油加醋的那个,生怕他不够难过。
他熬了一夜,眼白中隐约可见红血丝,瞳孔没了焦距。
梁阶看着蒋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你比我清楚,看在严臻的面子上,我不想与你计较。”
“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蒋渡嗤笑。
“程文礼不是好人。”梁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对蒋渡,有着一份对待朋友的情谊,加之严臻的关系,便真心想要劝他,“你最好离他远点,别被他当枪使。”
“你是想套我的话?”
在岑和霜受伤的第一时间,梁阶通知了周队。
程文礼就在广阳,他有程家庇护,罪名被洗脱得干干净净,可包庇窝藏罪是板上钉钉,他身边那个叔叔,可是在逃的罪犯。
不出两天,程文礼必然要再去警局走一趟。
蒋渡不坏,梁阶还不想他也沾上这些事,“现在和霜的脸毁了,我不会让他们好过,你好自为之,别掺和,不然严臻也不管用。”
“是我想掺和的吗?”
蒋渡说着话时,喉咙在颤,“是你们把我拉进来的。”
医生和护士出来。
面前是两个男人,可眼熟的护士认出蒋渡是昨晚送岑和霜来的,而梁阶是陪了她一整晚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令人费解。
医生主动问:“谁是家属?”
梁阶站出来,“我是她丈夫。”
多久以前,岑和霜还跟蒋渡一起称呼他为姐夫,一眨眼,就成了丈夫。
蒋渡心下恶寒,恨意增添,看到了梁阶指间的戒指。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口袋中的那枚钻戒。
那是趁着岑和霜昏迷期间,他悄悄从她指间拿下来的,她戴过他给的戒指,怎么能又戴梁阶的?
这一点蒋渡做得卑鄙,他承认。
但梁阶也没比他光彩到哪里去,不卑鄙一点,就只能任人欺负。
梁阶身为家属,被医生叫走。
在这个空档,蒋渡趁虚而入,进入病房中,在岑和霜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给她握着。
医生又检查了她的伤口,重新做了处理,包了纱布。
这个过程是很疼的。
疼到岑和霜神志不清,以为身旁的人是梁阶,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下放,疼到渴望爱抚。
这样的亲昵,蒋渡跟她之前不是没有过。
他跟她拥抱过,亲吻过,并不是梁阶想的那么清白,她皮肤的温度触感,他还记得,用指腹摩挲了下她的下巴,双眸由恨转为贪欲。
梁阶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他们双手交握,分外痴缠的模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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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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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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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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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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