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站在漆黑一片的人群中,在庄严隆重的氛围里,听着司仪的祷告,前方的灵堂前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她前些天还见过,一转眼的工夫,安盛便坠楼死亡。
她面色憔悴,眼瞳空洞,被灵堂间悲伤的气氛压着,喘不过气。
那天见面,他还是好好的。
这才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一条生命便悄然陨落。
祷告结束。
岑和霜随着人流,慢步往外走。
冰凉的雪飘下,落在头发丝上,打湿脸和头发。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往雾蒙蒙的天空中望去,精神一时松散下来,脚下踩到雪,险些打滑摔了下去。
胳膊被一只手提起来,半搂进怀里,这才没有摔跤。
梁阶撑着伞,遮着那些飞雪,他凝视着岑和霜眼中的悲伤,心情与她一样沉重,更看不得她如此难过。
“先上车。”
他的声音同样沙哑。
岑和霜半靠在他怀中,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力气。
她与安盛的感情不算深,真正令她感到难过的是她隐隐预感到,安盛的死一定跟她有关。
那天在餐厅。
他的眼神、举止,都透露着惶恐,就仿佛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去诬陷梁阶,这并非他的本意,所以他没能撼动他们之间的感情。
事没办成,命也丢了。
岑和霜陷在自责中,久久难以平息。
快要走到车旁,身后有人叫了他们一声,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跑过来,神色焦急,“你是岑小姐,对吗?”
岑和霜幅度很小的点头。
她认得她,这场葬礼就是她办的,也是安盛唯一的亲人了,她撑着伞,面带忧愁,“我叔叔要我转告你多小心安全。”
她在漫天大雪中,左右张望。
“我叔叔不是自杀的。”
令人心惊肉跳的几个字,岑和霜不由蜷缩起手指,黯淡无神的目光一点点聚焦起来,听着她说:“他在出事之前跟我说过,他不会寻死的,如果出事了,一定是人为。”
“……什么?”
他现在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为什么会是他?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
回去的路被暴雪封住。
路途充满坎坷艰辛,所有车辆掉头重行,另觅出路。
车内温度升高,岑和霜身心疲倦,靠在副驾驶上,昏昏沉沉,梁阶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遮盖住。
他伸手拨出压在衣服下的头发,岑和霜被弄醒,眼眸略微泛红,她不言不语地凝视着他,让他心疼地轻吻了下她的唇。
“没事的,回去后好好睡一觉,都会过去的。”
岑和霜唇上干燥,被梁阶吻了吻,润了下,好了许多,她半靠在座椅中,脑袋歪着,有些无助,“他们都被抓起来了吗?”
梁阶受了那么重的伤,险些没命。
在那段时间里,周队已经将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以恶性伤人罪缉捕调查,现在还在漫长的审判中。
“抓起来了。”
梁阶给了岑和霜让她安心的回答。
她缓了口气,闭上眼眸。
这一觉到家里。
梁阶没吵醒她,将她抱到楼上的卧室,替她换好了衣服,伺候她休息。
那天接到安盛的死讯,岑和霜很久没有缓过神来。
她以为,如果那天自己愿意多一点耐心,听他说下去,他就不会走这条路。
她的心理压力太重太强,需要时间排解。
睡了没一会儿,小猫跑到床上来,趴在岑和霜身边,陪着她休息,养了这么久的猫,对她是有感情的。
梁阶再进来时,一人一猫蜷缩在一起。
没有他时。
岑和霜都是这么带着自己的小猫过来的,它是她的精神寄托,很宝贵。
轻轻带上房门。
梁阶走出去接了通电话,他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雪花飘到窗台上,融化成一滴滴水珠。
楼下花园里还有些穿着厚厚冬装在打雪仗的小朋友们。
之前他跟岑和霜一起在那里堆雪人。
她强硬地拽下他衣服上的纽扣,用来给雪人做眼睛,他满不乐意,却还是由着她撒泼,轻声质问她,“你知道这一颗扣子多少钱吗?”
对金钱,岑和霜一向没什么概念。
尤其是梁阶的钱。
她将纽扣按进雪人的脸里,笑吟吟的,“还说要养我呢,现在就这么小气了?”
时隔多天。
雪人早没了。
电话那端的人开腔,拉回梁阶飘远的思绪,“你准备一下,周五出差。”
那就是后天。
“这次派别的人去吧。”
岑和霜这个状态,他不忍离开。
欧文愈发觉得梁阶太过任性,“别开玩笑,你不想赚钱养老婆了?”
他在犹豫。
“就去一周而已,你们又不是新婚燕尔,不至于这么难舍难分。”
思考再三,梁阶淡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之前伤你的那些人,都被关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如此。
安盛又怎么会突然离世。
面朝冰天雪景,梁阶沉叹一口气,岑和霜不知何时醒来,就站在他的身后,睡裙皱巴巴的,抱着猫,走到他身边,“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叹起气来了?”
“没什么。”梁阶关上窗子,阻隔冷风,“周五要出差一趟,你跟我一起去?”
岑和霜低头逗猫,不以为意。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为什么要跟你出差?”
她捞起小猫的爪子,感叹一声,“要剪指甲了。”
对梁阶出差的事她根本不在意,还没给猫剪指甲重要,梁阶跟着她走到房内,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像哄孩子一样哄小猫,让它乖乖坐着别动。
“我要去七天,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指甲剪“砰”的一声,惊得小猫扭了扭身子,岑和霜搂着它,“能有什么事,难不成你一走,我也会去跳楼吗?”
这话太不吉利。
岑和霜没当回事,梁阶却记挂在心里,“你非要这么吓唬我?”
“你就这么不经吓?”
她拿着小猫的爪子去吓唬他,他往后缩了些,逗得岑和霜轻笑,“放心吧,我还得看着那些人受惩罚呢,不会想不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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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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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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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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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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