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晚,巨大圣诞树扩散出来的光芒映亮一大片广场,远远望去,像是一片人造星海。
街道上所有商铺都不约而同挂上了装饰物,营造出一片过节的氛围。
不光是外面。
家里同样如此。
梁阶打开家门,便看到岑和霜正坐在地毯上,按着小猫给它穿红色的圣诞衣,衣摆挂着毛茸茸的围边,跟它雪白的皮毛融合到一起,有着别样的滑稽。
累得满头大汗,才将衣服给小猫穿好。
岑和霜揉了揉它的肚子,“给你穿漂亮衣服还不要么,不识好歹。”
它喵喵叫了一声,甩起身上的毛,一溜烟跑进卧室里。
“又不是人,还穿衣服。”
梁阶打趣着。
岑和霜起身去爬梯子,想要将装饰房子的彩灯挂上去,一边爬,一边怼回去,“你也不是人,怎么还穿衣服?”
“我在你面前,似乎很少穿衣服吧?”
这个人,是天然的闷骚。
走到梯子旁,梁阶拉着岑和霜的手,“你下来,我来装。”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享受自己装饰的成果,一边拉着彩灯,一边低头嘱咐梁阶,“你扶好梯子,我的命可就在你手里。”
“摔下来我给你当肉垫。”
每次有难,他都是她的后盾,毋庸置疑。
彩灯很长一条,挂上去一些,梁阶便很快又递给岑和霜一截,她累得满头大汗,后颈微微流着汗珠,鬓角的碎发粘在上面,她伸长胳膊,衣摆下便露出一小截洁白纤细的腰。
从梁阶的角度看去,刚好看到她绷紧的下颚线。
“累吗?我来挂好了。”
“就要完工了。”
最后一点。
岑和霜咬牙完成,在下梯子时打滑,不小心摔了下去,梁阶接得及时,她只是砸在他身上,他背后是地毯,没什么大碍。
“没事吧。”
岑和霜急着起身,梁阶的手却抵在她的腰后,“没事,别起来,就这样躺一会儿。”
“没砸疼吗?”
“你又不重。”
这样抱着,她刚好可以歇息一会儿,趴在梁阶身上,小口的喘着气,潮红的脸蛋像是熟透了,很饱满可口。
梁阶吻了下她。
上次见过了安盛后,岑和霜没有任何异常,反而很用心地在经营他们之间的小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不会再放在心里。
起初那几天他还有些不安,生怕那些事又影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小心谨慎,观察她的情绪变化,提心吊胆。
可好在,这次岑和霜没有被随意挑拨,她是信他的。
当初只是因为她还小,不懂得人心险恶,这么多年过去,她总该明白,他的心有多热。
夜晚黯淡,星光茫然,房屋中的彩灯不知不觉亮了起来。
莹莹融光落进眼中,梁阶眼眶酸涩,不由抱紧了身上的女人。
*
平安夜至圣诞节那几天,广阳暴雪。
这样的雪量是岑和霜生平第一次见到,她每天都要裹得厚厚的,跑出去玩雪,俨然是生活在南方太久,对这样盛大的雪景产生新奇和感慨。
大早上她就消失不见。
梁阶猜到了是去哪儿,没有担心,没一会儿便听到她小跑着冲进卧室的声音,下一秒被角便被拉开。
“梁阶,你看!”
她将他叫醒,冰凉的手贴着他的面,他想不醒都难。
入眼的却是她捧在掌心的一只小型雪人,白绒绒的,迷你又精致,可对他来说,实在不是惊喜。
梁阶像是在看自家的熊孩子,“姑奶奶,到外边儿玩去。”
他刚翻过身,又被岑和霜晃醒。
“好多人在下面玩,一起嘛。”
玩雪?
小孩子才玩。
几天几夜的暴风雪后,城市银装素裹,地面的积雪没过了半个小腿,行走都异常困难,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岑和霜才觉得新奇。
楼下的花园中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雪人形状。
梁阶被强行拉下来,还没真正苏醒,便被一个松软冰凉的雪球砸到脸上,凉意和冲击力唤醒他的斗志。
雪花挂在他的脸上,梁阶甩了甩头发,像是大型犬在甩干自己湿透的毛发,罪魁祸首站在雪地里,又做好了第二个雪球,这次砸到了他的身上。
岑和霜的笑声搅弄在风声里。
梁阶在她砸来第二个雪球时躲开,弯腰拿起一捧雪便追边砸,漫天纷飞的白雪中,他被岑和霜带动着,像三岁小孩儿似的,一定要分出高低。
仗着自己有腿长的优势,很快追到岑和霜。
他伸手去抓她,一把拽下来她的围巾,头发瞬间也跟着纷飞,她在笑,眼里又有闪烁的泪光。
那抹眼泪梁阶有看到,愣了一瞬,又追上去。
岑和霜拼命往前跑,还不忘弯腰捧起一把碎雪洒到梁阶身上,这下惹怒他,他追得更紧,像猫抓老鼠,根本是在逗着她玩。
积雪很深,岑和霜跑得太急,一个没注意脚下打滑,摔进了深雪中。
平躺在雪地里,她茫然空洞,全身被冰凉包裹,四肢僵硬,这样的底气温下,心脏却是火热的。
雪从天上落下,汇聚着落进眼睛里,雪融化成水流下来,岑和霜脸上的不知是泪还是雪水。
飞雪好似静止了。
梁阶跑过来,生怕她摔疼了。
伸手去拉她时,她却躺着没动,眸光迷濛,面孔落着雪,破碎又潋滟,矛盾的美在她身上尽显。
“摔疼了吗?”
她还在大口喘气,摇了摇头,“没有。”
摔倒那一刻倒是放松的,是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紧绷不安的放松,梁阶拉她,她顺带将他一起拉下来,倒在松软的雪中,望着从天而降的雪。
岑和霜扣着梁阶的手,坦白道:“前些天,安盛叔找我见面了。”
风卷着她的声音,抵达梁阶耳畔。
他的耳朵被冻得通红。
“他说你也不干净,你也有责任,让我别被你骗了。”
岑和霜撑起胳膊肘,从上而下,看着梁阶,他清俊的面庞泛白,冷得鼻尖微红,她的眼泪坠在他脸上,“是他错了,我也错了,你一直是最干净的。”
“所以是我被你骗了?”梁阶宽容地微笑,抹掉她的泪,“我甘愿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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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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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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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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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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