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站在车旁等。
拘留所的门被打开,程文礼在里面待了一整夜,瞳孔失焦,身形恍惚,在看到岑和霜向他跑来的瞬间,稍愣了下。
以往每次,都是他在她的餐厅门外等她。
这是第一次她等他。
岑和霜将带来的男士大衣披在他的肩头,关切之意浓郁,“文礼哥,你还好吗?”
“和霜……”程文礼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你怎么会过来,我爸爸让你过来的吗?”
“叔叔怎么会让我来?”
坐进车里,司机启动车辆,暖气打到最高,让程文礼的体温渐渐恢复,他只是在里面住了一晚上便这样落拓,梁阶在里面足足半个多月,他又该多难熬?
梁阶出来的时候,更是没有半个人来接他。
程文礼思绪逐渐回笼,一只手覆盖在岑和霜的手背上,又顺着自己的角度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需要依靠的孩子,无比脆弱,“和霜,还好有你来接我。”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得到他要提前被释放的消息。
岑和霜想都没想便赶了过来,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梁阶分明拿了性命去做赌注,却还是被程文礼的父亲压了下去,小敬一个人揽下了所有,录音里的程文礼,也被他们找到同名同姓的人代替了去。
这么容易就让他出来,岑和霜是不答应的。
她可以扮作柔软的女人来套他的话,这不是什么难事,她轻触程文礼的额头,“你好像发烧了。”
“是吗?”程文礼笑着,捂着她的手,“你掌心很凉,帮我冰一会儿。”
岑和霜维持着抬手的姿势。
“要不直接送你去医院吧?”
“不是有你在身边吗?”
她扯动嘴角,笑得很僵硬,“听素素姐说你被带走,吓了我一跳呢。”
“素素去找你了?”
他突然坐起来。
岑和霜趁机将手收回,在座椅上擦了两把,“是啊,怎么了吗?”
程文礼这么虐待陪伴他长大的保姆,是该心虚,他的反应直接暴露了自己,“没什么,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你被带走了,很担心你啊。”
岑和霜的表情半点不像是在撒谎。
程文礼松了口气,他的君子表象,还要继续在岑和霜面前维持着,“她真是多事,我没想让你知道的。”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是因为他伤害梁阶,所以才被带走?
也是,这样的理由,他是不能让她知道。
程文礼又躺下,说了个最不可能发生的理由,“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车子到达程文礼的家。
岑和霜跟他一起下车回去,这一幕,梁阶是看到了的。
她扶着程文礼上楼躺下,素素倒了水,从后过来,给他递药,这个过程,岑和霜都站在一旁看着。
“你躺下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去了。”
程文礼咽下药,“别,你别走,你等我睡着再走行吗?”
跟素素对视一眼。
岑和霜才硬着头皮点头。
素素离开房间,顺带关上了门,岑和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程文礼便侧躺着,用飘然目光,困散地看着她,漫长的凝视过后,他露出欣然的微笑。
“和霜,你小时候我也是这样看着你睡觉的。”
岑和霜配合地微笑。
在演戏这方便她算是专业的,毕竟在梁阶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练就得炉火纯青,演戏这事,不单要靠自己,还要靠对戏演员的配合。
程文礼都这么深情了,她也总不能临时去滴两滴眼药水,“那时候我怕黑,有人在身边才睡得踏实。”
“我也是。”
他苦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疏远了?”
自从梁阶出现后,岑和霜找他的次数从一周三次到一个月三次,最后沦落为他不去找她玩,她就不会踏足他的家。
就算素素做了再好吃的东西,她也不去。
也是后来。
程文礼才从别人口中听说,梁阶醋劲儿大,很介意岑和霜跟他走得太近,这才疏远了他。
岑和霜的笑中含义很深。
程文礼眼皮开始变沉,有些睁不开,“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爸妈不在身边的时候,一直是你陪着我,突然让我失去你……”
他很难过,难过的每晚睡不着,性子也愈发阴沉。
这些岑和霜都不知道。
那阵子她正跟梁阶打得火热,早将他这个青梅竹马抛诸脑后。
最后沉睡的前一眼,程文礼看到岑和霜变冰冷的面孔,她动了动唇说:“这就是你害人的理由吗?”
可惜这话,他没听到,大脑提前进入了休眠状态。
岑和霜走下楼。
素素坐在客厅,忙上去拉着她的手,“岑小姐,你不能走,不然等他醒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不会的。”岑和霜安抚她,“我跟他说了,你只是去告诉我他被带走的事。”
这样说,素素才好了些。
离开程文礼的家。
岑和霜走出一段路,看到梁阶,他对她的私自行动很不满意,既担心又后怕,“你去接他做什么?”
“就是想问一些事。”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
稀薄的阳光透出了云层,落下来,落在梁阶的肩上,“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弄清楚的,你别再以身犯险了。”
“我有分寸的。”
梁阶想要将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岑和霜曾经也是这样想的,她在他身上折腾了太久,发现弄错了人的那刻,的确是太累了,不想要再参与。
现在看来,不能这样下去。
程文礼有程家保着,比梁阶还要难搞,她不能太自私,让他一人抗下这么大的压力是不公平的。
可这样的压力,是梁阶自愿接受的。
“你怀着孕,这些事都不是你该管的。”
随着月份推进,就快到三个月了,岑和霜仰着眸,“你就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吗?”
梁阶心下咯噔跳着,“你不想要?”
岑和霜极为勉强地在笑,眼底尽是哀愁,说的全是反话,“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不想要。”
“你真这样想吗?”梁阶怕了这个蛇蝎女人,“你该不会等我没了利用价值,就做掉这个孩子吧?”
“什么利用,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吗?”
不是想,是她本来就是这么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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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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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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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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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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