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岑和霜的原话。
算是没有辜负梁阶这么久以来,为她所做的一切。
用完一餐。
梁阶跟岑和霜走出餐厅,餐厅外飘着一场肉眼难辨的小雪,空气湿冷,弥漫着森森寒意,风将雪花吹到脸上,她皮肤白净,雪花融在脸上,像一滴恰到好处的泪。
两个人都没有带伞。
岑和霜低头翻看着手机,“这好像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初雪的时候不在一起,末尾的雪他们却并肩站在屋檐下,谁都没有开口要先走,不约而同地赏雪、吹风,这似乎是老天爷给梁阶的恩赐,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也许走出这家餐厅,他们就要分道扬镳。
任谁也想不到。
他会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将他当回事。
这场雪很小,飘落下的白色像噪点似的,岑和霜伸手接起一片,看着几片堆积在一起的霜花化成水,她上一次这样在雪里等待,也跟梁阶有关。
看着融化成水珠的雪,岑和霜眼含热泪,看向梁阶,“我们应该去吃火锅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哭。
“……什么?”梁阶抿了下唇,手足无措。
“上一次的最后一场雪,我们不就是吃的火锅么,你忘啦?”
“……”
上一次。
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天梁阶刚开学,又是大三,忙着考证,找单位实习,在考研或是出国留学之间纠结不已。
偏是在这个密集的时间里,岑和霜突然找到他的学校外面,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雪地靴、长围巾,打着一把伞在他的大学门口晃悠,像个美艳的女鬼。
也不给他打电话,就那么干等。
还是他的同学瞧见,才告诉梁阶,他穿了外套就跑出去。
看着雪里那个单薄娇小的身影,又烦又无奈,上前轻推了下她的肩,“你跑过来干什么?”
岑和霜踩着雪,双颊通红,哆嗦着说,“梁阶,你陪我吃个饭。”
“神经病。”
他要走时,又拿出五百块钱给她,“自己去吃,我没空。”
在那之前,岑和霜足有两个月没理会他,他以为她跟程文礼玩得高兴,早忘记了有他这么一号人。
她在雪天来找他,他心底是窃喜的,面上却要装作波澜不惊。
梁阶刚走,岑和霜便大哭。
哭声引得周围人看去,都误以为他是个欺骗无知少女的渣男。
梁阶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她的鼻涕眼泪沾了他一手,他将她拉到车站下避着风雨,用纸巾一点点擦掉她的眼泪,“就因为我不陪你吃火锅就哭?”
“我就是想吃。”
她像个无赖似的。
哪怕手头上还有许多材料要提交,梁阶还是陪着她去了。
在冬季末,火锅店人满为患,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能进去,挤挤攘攘的喧闹之间,岑和霜将所有的菜都点了一遍,又要了重辣的锅底,坐下后什么话都不说,将带着辣椒片的羊肉卷疯狂塞进嘴里。
那样子像是饿死鬼投胎。
梁阶胃不好,一口没动,一直在帮她夹菜。
她吃着吃着,竟然哭了出来,眼泪一行行地坠落,她只是抹了抹,便继续吃。
在升腾的白色热气之中,梁阶被她哭得有些难受,“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岑和霜鼻音沉闷,“就是有点辣。”
“不是你自己要这么辣的吗?”
他被她的伤春悲秋弄得心烦,深感莫名其妙,“不能吃就别吃了,自己早点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岑和霜的潜台词,梁阶很少听懂。
她执拗得很,“我就是想吃,哭了也要吃,除非它们长腿飞走,飞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梁阶觉得她那个样子特滑稽。
辣的嘴巴都肿了起来,汗水跟泪水一起往下流,表情都有些模糊失帧,嘴里还在说着一些匪夷所思的话。
很逗。
他轻蔑地笑出声,“它们要是飞走了,你得找道士。”
玩笑话刚落,岑和霜握着筷子,轻声道:“那要是你飞走了呢?”
“我没长翅膀,你少看点少女漫画。”梁阶真想起身离开,却又被她的眼神凝固着,“最近脑子都看傻了吗?”
她放下筷子,“我就是傻了,不然也不会现在才知道你要跟自己的女同学一起出国,双宿双飞,你就这么想甩开我吗?”
她音量拔高,引得周围几桌看去。
梁阶最怕丢脸,“你小声一点行么,我是打算出国,但什么女同学,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是我倒贴你,每天跑到你的学校来看你,你连我在哪儿读大学都不知道吧?”她说到最后,喉咙又哽又酸,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这么不尊重人,你想跟我分手,可以直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女同学。”
“初雪那天,你们在一起了一整晚。”
梁阶皱着眉,像是个不解风情又不懂得怜惜女人的刻薄家伙,他根本不懂她们那些浪漫的小日子,什么初雪、圣诞节,他统统不记得。
他的沉默让岑和霜认定他脚踏两只船,放下拿起羽绒服便跑进雪里。
梁阶追上去,拉着在雪中哭泣的她,气喘吁吁道:“我们是一个小组一起,不是单独在一起。”
岑和霜用通红的眼睛看他。
其实只要他这一句解释,她就是相信他的。
她踮起脚,唇上落着一片凉凉的雪花,隔着凉意,她亲吻他的唇,哭腔很厉害,“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就为她这么一句话。
梁阶回去后便跟老师说,自己不打算再出国留学,他想要尽快工作赚钱,赚钱娶岑和霜。
在同样的一片雪中。
岑和霜指尖一颤,触到梁阶的手背,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在侧过脸时,她又踮起脚,吻了他,这次没有再哭得那么难看,反而笑得漂亮,“梁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你更辛苦。”梁阶心有触动,“怀孕一定很不舒服吧?”
他想将车里的小熊给她。
可距离有些远,便想着还是下次好了,总有机会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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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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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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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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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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