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和霜再睁眼,看到的是梁阶宽阔的脊背,他肩颈线条笔直,像是一堵墙,完全阻挡了她跟程文礼的任何可能性。
“你怎么在这儿?”
她开腔。
梁阶一步未动。
这是属于男人之间天生的敌意。
程文礼还抱着猫,表演的像是偶然路过这里,顺手捡到了故人的猫想要物归原主一般。
梁阶要将猫抱过来,程文礼却微微侧过身,“和霜,好巧。”
“不巧。”梁阶代替岑和霜,“把猫给我,你可以走了。”
“这不是和霜的猫吗?”
他用无辜的口吻,唤醒岑和霜对老友的感情,她挣脱梁阶的手,从他身后走出,“是我的,给我吧。”
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交接仪式。
程文礼将猫从怀里转移到岑和霜怀里,这中间不免要发生肢体接触,岑和霜下来的匆忙,没有穿外套,他的指尖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擦过她的皮肤。
岑和霜像哄小孩似的,用下巴蹭了蹭猫的脸,余光落在程文礼脸上,“……文礼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着他的面,他们的就要开始闲聊。
梁阶宣示主权似的握住岑和霜的手腕,阴阳怪气道:“程先生在这附近蹲守多久了?”
“……这么多年不见,梁阶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程文礼昂贵的西服面料上沾染着猫毛,被空气吹浮起来,他丝毫不介意,“我最近刚到,今天是第一次来。”
言罢。
他低头凑近岑和霜怀里的小猫,用手指轻点它的脑袋,“刚到就遇到了这个小东西,没想到是和霜的。”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
“不客气,和霜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不对吗?”
他的话轻描淡写,意思却有多层。
从前的每次交锋,他都会以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取胜,可人长大了,岑和霜早已不吃这套。
她握住梁阶的手,客气又疏离,“文礼哥,这么久不见,应该请你上去坐坐的,可我今天身体实在不太舒服,下次吧。”
程文礼面色微不可察地一沉,“下次是什么时候?”
梁阶冷笑,“你是真的听不懂别人的意思?”
岑和霜捏了下梁阶的手,要他闭嘴。
“下周,我们抽空一起吃饭。”
她面上堆积的是假笑,走时像是对待一个刚认识的邻居,点了下头,便带着梁阶跟猫离开。
望着他们的背影,程文礼眼底的笑意一丝丝收敛,逐渐融入黑夜,成了阴沉。
他回到车里,脱下了西服扔到一旁,沉着喉咙咳嗽了几声,咳到面目通红,接触到猫的皮肤都开始发痒,变得很不舒服。
司机回身递水给他,“先生,你还好吗?”
程文礼没了好面貌,一把挥开他的手,喉咙沙哑,怒吼着,“滚开!”
*
在进电梯的瞬间,岑和霜便松开了梁阶的手,她将手搭在猫身上,低着头,“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不过来,怎么知道程文礼也在?”
刚跟梁阶确认关系后,岑和霜没少周旋在他跟程文礼之间,一个是正牌男友,一个是多年青梅竹马。
得罪哪个都不好。
程文礼为人极度谦和,从不与人发生口角,更没结过仇,梁阶却是那个例外。
他们只要碰面,就是不对付的。
岑和霜无数次地解释,她只把程文礼当哥哥,梁阶却仍然介意。
为了去见他,她千里迢迢赶去,可就因为是程文礼开车送她,下车时被梁阶看到,他便将她关在门外。
她一边拍门一边解释,“今晚有台风,航班都停飞了,我才让文礼哥送我来的。”
门外下起瓢泼大雨。
岑和霜喊叫得没了力气,瑟缩在漏风的走廊中,衣服头发都被打湿了,像只湿透的猫,冷得颤抖着肩膀,在昏沉到快晕过去时,梁阶才拗不过她,打开房门,将她一把拽了进去。
那时他还在跟校友合租。
浴室的门锁是坏的,他将自己的干净衣服塞给岑和霜,站在门前,“你去洗,我守着。”
她鼻子不舒服地抽了抽气,笑着搂住他,“你不生气了吗?”
“我生气你就会不理他了吗?”
她哑口无言。
梁阶看穿她的伪装,拿下她的手,“得了吧,你就喜欢两手抓,用不着装纯情。”
在那之前,她被他扔在漏风漏雨的走廊两个小时,她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姐,却没一点怨气,还要哄着他,问他是不是不生气。
结果却只换来他一句,少装纯情。
就算岑和霜当晚因为淋了雨发了烧,梁阶都没放过她。
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喂她吃了退烧药,就算是他力所能及的了,接着便搂着她,又亲又啃,发泄自己的私欲。
情到浓时,岑和霜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发烧在出汗,还是别的。
尽管如此,她还要跟他调情,回应他的吻,哼哼唧唧地问他:“梁阶,你是小婴儿吗?”
他一抬头,唇色鲜红,掐着她的腰,厉声警告,“你跟我在一起,就不能跟程文礼不清不楚。”
他这辈子大部分的醋意,都在她跟程文礼身上。
就算隔了这么多年,都没变。
走出电梯,岑和霜缓慢地抚摸着猫,温声道:“我不知道他在这里,何况我刚才不也是向着你的吗?”
梁阶没信她的鬼话,“现在多了个程文礼围着你转,你又该得意了,是吗?”
就是这样。
只要程文礼一出现,他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将所有怨气都转换成锐利的言语,刺进岑和霜心里。
她昂着脖颈,“我跟他的事都过去了。”
“我不管你们曾经怎么样,”梁阶垂下眸,幽怨的目光围裹着她,“我现在可是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要是敢再辜负我,咱们就一起死。”
呼吸微滞,岑和霜镇定下来,笑着摸他的脸,“这么说,你是跟严臻谈好了?”
“谈好了。”梁阶覆盖住她的手背,“蒋渡那里,是你去坦白还是我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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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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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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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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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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