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被黑夜淹没大半,梁阶坐在车里,眼神捕捉到亮着的那扇窗,岑和霜还在里面。
他打发走了段诤,今晚用不着别人接她。
这是他第一次到二十楼来。
电梯打开,昏暗的楼层中零星有着微弱的光照明道路,梁阶穿过过道,脚步很轻,走到岑和霜身边时,看到她打了个瞌睡。
分明很累,却还要强迫自己睁开眼,去看清屏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岑和霜伸手去拿喝的,想要提神。
忽然被梁阶抢走,扔进垃圾桶。
蒋渡送的东西,她不准喝。
“你干嘛?”她突然开腔,声线有些娇,眼神透着埋怨,“这样我怎么工作,没精神。”
梁阶带了吃的喝的。
来之前问了小江,部门订餐的时候没有岑和霜的份儿,她都是饿过来的,自己也没空下楼去餐厅吃。
“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
他将食物饮料放在岑和霜的工位上,从一旁拉来椅子坐下,“先吃,吃完再弄。”
岑和霜没动,凑近瞧他。
“你怎么突然大发慈悲,是不是下毒了?”
梁阶皮笑肉不笑,“想弄死你还用得着下毒?”
他直接掐死就是,省得她动不动就勾搭男人,蒋渡、段诤,就没有她搞不定的男人,真是麻烦的女人。
岑和霜的确是有些饿,饥饿困睡的小表情都是真的,她拉着梁阶的手搁到自己的小腹上,“你摸摸,都饿扁了。”
梁阶扬着嘴角,“谁不让你吃了?”
“还不是你把我调到这里来,她们都是灭绝师太,我在这儿度日如年。”
趁此机会,岑和霜还想回梁阶那儿。
可他却没半分的动容,“我看你也不是好欺负的。”
“好嘛,那下次来,你就给我收尸吧。”
岑和霜低头吃东西,嘴角沾着奶油意面的酱汁,她用舌尖扫去,偶尔吃到肉,眼睛都会亮一点。
工位顶部亮着灯,光晕像是屏蔽罩,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阻挡,只守护当下这点属于她的美好。
“你要尝尝吗?”
梁阶摇头。
岑和霜吃完了所有食物,心满意足后又拉着他的手,“摸摸,像不像怀孕了?”
笑在梁阶脸上稍有凝固,他将手抽出,“不好笑。”
“是你太严肃。”
“你不要回家陪女儿吗?”
那个女儿不是他的,他却待她比亲生的还要疼爱,岑和霜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更想不通梁阶这样的人,怎么会对非亲非故的人这么好。
也许跟岑家的事有关,但至今她没找到任何线索。
只能靠三言两语,来试探梁阶的态度。
梁阶在一旁等着她完成工作,她提梁若的次数多了,他倒也不再排斥,“不想我来陪你?还是想其他人来陪你?”
“我这不是怕小朋友又发烧感冒的,你这个做爸爸的不在身边,影响不好。”她努努嘴,“而且我哪有其他人?”
前半段在梁阶听来都是废话,他直接忽略。
“你心里有数。”
岑和霜主动招供,“你说蒋渡?”
“难道不是?”
“天地良心,是他要来找我,我躲都来不及。”
这次她有把控尺度,没有像上一次一样惹怒梁阶还被调走,这样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梁阶却不信,要不是岑和霜给蒋渡传达了某种信号,他不会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她,“总之你管好自己。”
松了口气。
岑和霜转而问:“你这样过来,不怕被这里的人发现吗?”
“没什么好怕的,还有多少没做完?”
熟悉的语气,像是教她读书时,问她还有多少题不懂,岑和霜没被迷惑,“好多呢。”
“别做了。”
梁阶抬手关了电源,岑和霜险些炸了,“我还没保存。”
“我发给小江做。”
*
入了夜,街道车辆不算多,路过酒吧夜场的路才稍堵了会儿,梁阶开着车,缓速移动,后面的车并行开上来,打了声喇叭。
降下车窗,露出的是蒋渡的脸。
看样子,他刚花天酒地出来,认出了梁阶的车牌,才追上来,原是想打声招呼,梁阶却没降车窗。
真是自讨没趣。
蒋渡加速离开,降低尴尬程度,从后视镜中瞥了眼,挡风玻璃内只有梁阶一个人,可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这么晚,他不该一个人在这儿,如果是应酬结束,应该喝了酒,司机来开车才对,更何况这并不是回古北的路。
“好了,起来。”
梁阶将手从岑和霜的后脑勺上拿下来,她趴在他的腿上,躲避蒋渡的视线。
这个姿势不舒服极了。
岑和霜直起身子,“这么怕他看见?”
“我是怕你被看见后,就没办法跟他搞暧昧了。”
梁阶一针见血,指出要害,话里有些醋意和不快,原本都忘了蒋渡,他却冷不丁地又出现,他怎么能不烦躁。
“我哪有跟他搞暧昧,你怎么跟公司那些人一样?”
“没有你们的形影不离,也不会有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又要小题大做了。
岑和霜乖乖闭嘴,再说下去,梁阶会得理不饶人,可她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默认,“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惯犯。”
“你才没有。”
梁阶深刻的眼神掠过她,嗤笑一声。
这笑压在她的胸腔,让她喘不过气,就好像她生来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样。
后半程车里的气氛堪称压抑。
到达嘉禾园,岑和霜下车就走,没理会车里的梁阶,她开了灯,要上搂时却看到墙角堆放的快递。
她很少网购,近来似乎没买过这么大件的东西。
可单子上的确是她的名字。
将包装打开,里面的包装盒精致昂贵,烫金的英文像是某个手工高定品牌的名称,岑和霜纳闷着要打开,梁阶却已经进来,“什么东西?”
“快递,还能是什么。”
梁阶没再看,径直上楼换衣,看来今晚是要留下来。
将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礼裙,是岑和霜喜欢的红色,鲜艳明烈,预感指引着她摸到裙子标签。
不出所料,上面绣着两个英文字母——CC。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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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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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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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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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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