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往外走,软鞋踩过杂草和泥泞。
没有了山坳遮挡,大雨一下子打湿她莹白的脸。
温云裳能看到漆黑的夜里,月色下高大树木耸立,投在地上的黑影像狰狞的巨兽一般,等着吞噬她。
然而比这更危险的,是外面那两个手持武器的兵士。
阿温在脑海中急切地斥责她,“你疯了吗?”
“我会死吗?”温云裳在心内轻问。
阿温说出事实,“你跑不了的。”
温云裳却忽然笑了,眼瞳黑亮,“那我还是再挣扎一次吧。”
这时,她已经走出山坳,绕到了能被人清楚看见的位置。温云裳看到那个下来查看情况的郑兵正站在坡路上,拨开树丛往下走。
两人甫一碰面,火把的光照下,他面上一下子露出喜色,立即紧紧盯住温云裳,向同伴高喊道,“快来!有情况!”
温云裳见状,后退两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愕,仿佛没想到会遇上他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下一刻,她匆匆提起裙摆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别跑!”那个兵士一面急着下坡,一面喊道。
山坳上方的另一个郑兵听到动静,也一同追了下来。
温云裳占着先机,迅速跑出一段距离。
她跑远后回头一看,两个兵士手举着火把,眼神泛光地冲她追来,完全没有朝路旁两侧看去。
她松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没白费功夫。
那处山坳被枯蓬杂草掩映着,只要不走近查看,应当不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人。
接着,她顾不上再多想,不辨方向地加快跑起来,感觉心脏“砰砰砰”地在胸腔里震跳。
“别跑!”
“你跑不了的!”
温云裳体力毕竟不如他们,速度渐渐慢下来,距离在缩小,郑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她耳边忽然听到哗哗流淌的水声,这声音越往前就越清晰,偶尔还有水流拍岸的巨响,脚下崎岖的路也渐渐平缓下来。
这是哪?
黑暗中能隐约看到此处是一块平地,温云裳不敢停,又向前跑出一段距离。
忽然,她顿住脚步。
在路的尽头,往下看去——
皎洁的月光下,激涌的白浪一下下击打着崖石,一条大河泛着淡银色的光,湍急地向前流去。
“死路一条。”阿温怆然道。
温云裳也怔住了,她一直被看守在三座山峰中间的平地上,从不知道其中的这座山靠着一条如此宽广的大河。
怪不得叫“函水山”。
温云裳回过头,鸦色的发湿湿地贴在她玉白的脸颊上,她早已筋疲力尽,衣衫在雨水中湿透,狼狈不堪。
那两个郑兵已经追上来,却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其中一个矮个子兵士道,“这女的不会要跳河吧。”
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急切道,“管她跳不跳!抓不到秦太子,抓了她,就算是尸体也可以向殿下讨赏了。”
说着,就一脸凶恶地举着刀要往前走。
矮个子兵士却扯住了他,劝道,“哎,别冲动!”
“我听说啊,这是秦太子的姬妾,被殿下抢来的,还说,殿下许是对这女郎有意。”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怯意,“这……这要是带回去的是尸体,恐怕会惹怒殿下啊!”
刀疤脸听后,面色也犹疑起来,拿刀的手也缓缓放下。
温云裳对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见状,也高声喊道,“别过来!否则我就跳下去!”
说着,她便故意后退一步,做出一副要寻死的烈性样子。
那两个士兵神色一僵,矮个子眼神一转,开口时声调好声好气的,哄骗道,“女郎,您还不知道吧,我们啊,是殿下特意派来从秦太子手中解救您的。”
刀疤脸心念急转间,也灵敏地在一旁和道,“是啊,殿下可是说了,找不到您就要拿了我们的脑袋!”
“女郎心肠好,就行个方便,跟我们回去吧!”
两人一唱一和,巧舌如簧,一改之前的狠意。
若是个不知内情,天真的女子,恐怕还真被他们哄去了。
温云裳听后心内只冷笑,这些兵士直接匆忙追着秦军上山,想必还不知道,郑纬被阿温刺了一刀,如今是死是活还说不定呢。
若是醒了,不杀自己便罢了,怎么还可能特意派人来解救她。
但她面上好似相信了他们的话,周旋道,“真的吗?”随后又故作天真怀疑道,“那,殿下还说什么了?”
那两个兵士听她问的细致,你看我我看你的,又硬着头皮和她互相来往几句。
温云裳则问来问去,就是站在崖边不移动脚步。
渐渐的,随着温云裳一再询问,那两人也胡诌不下去了。
刀疤脸率先反应过来,狠声道,“该死的,别废话了,这娘们儿指不定在耍我们呢。”
矮个子一听,脸上表情也从不耐烦,霎时间变得凶恶起来。
他们又重新举起刀。
温云裳心内一慌,她又看一眼身后汹涌流淌着的大河,知道自己已然毫无退路,真正做选择的时候到了——
是跳河?还是被带回去交到郑纬手中?
眼前,两个兵士在压着步子小心翼翼逼近。
温云裳神色不变,跳河还有几分生机,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可若是被带回去交到郑纬手中……
万一郑纬没死,死的就是她了。
温云裳一狠心,当即转过身,张开手闭上眼睛——
风吹过她的发丝,父母姐姐的脸忽然涌入脑海,她想,万一自己死了,希望他们一辈子不知道。
假装自己只是失散了,总归还能留给他们一个念想。
一瞬间,她还想到秦刈,受了重伤的他会活下来吗?会实现他所想,一统诸国,让百姓安居吗?
这个战争不止的时代,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迎来的安稳与和平呢?
温云裳心中有胆怯,还有很多不舍得。她其实很想活着,无拘无束地活。
她从秦刈手下逃出来,不断在生死间挣扎扑腾,不就是为了自由地活吗?她喜欢日光下新奇的事物,还想亲自用双眼见证许多新鲜事……
对了,她还想见见有过缘分的白女郎和夏女郎,想必她们住的地方一定很热闹吧。
可惜来不及了。
脑海里涌现很多回忆,其实现实里只过去一瞬而已。温云裳轻声道,“阿温,这回我们真要一起死了。”
可阿温不知怎么,竟然没有回她。
温云裳的脚尖迈出一小步,细小的碎石被碾着,落到崖下。这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
“别跳!”一道熟悉的声音冲她惊慌喊道。
温云裳一晃神,慢慢回过身,见到那人面容的时候,也不由得感叹命运真是离奇——
第三次。她心中轻道。
又是个有月亮的夜,夏侯淮手持着剑,再一次救了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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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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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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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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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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