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曾有一瞬生出一种错觉。
他不是来绿芜院寻温柔乡的,而是,回家了。
家中有妻子等他……
可是注定,她不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陆行川对楚姣姣其实有意思,除却些许心动,还是因为楚姣姣的家世。
大将军之女。
但是偏偏楚姣姣喜欢七哥,陆行川知道七哥时日不多,并且七哥也早已暗示过自己。
等他故世之后,烦请自己照顾姣姣。
唯有姣姣,是他最后的放不下。
所以陆行川心中的正妻之位,会是楚姣姣。
陆行川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点孤独了,想要一个人陪而已。
而锦燕,就是刚好在他孤独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所以才会让他有一丝留恋罢了。
其实,她也无甚特殊。
如她所说,非角色,无家世,就是一个普通女子,一场风流罢了。
秋风将他今夜因饮酒起的最后冲动之意,终于吹散了,吹醒了。
陆行川最后看了一眼西屋的那道身影,转身离去。
碧娟看着王爷离开,忙行了个礼,恭送王爷。
她故意说的大声一点,希望惊动小姐,希望小姐出来,去挽留下爷。
但是最终,卧房的门没开,王爷踏出门的脚步也未停,只余满院子的银光流泻,冷清异常。
碧娟还是觉得可惜,推开房门,难得越矩抱怨了一句,“小姐,方才王爷其实在等您,您好歹出去看一眼呀。”
等了那么久,碧娟为了提醒,都快咳成肺痨了,可是小姐就不出去。
锦燕还在拨弄算盘,眼睫未抬,“去看了又如何?”
碧娟一听就觉得小姐是在赌气,急啊。
“小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恕奴婢多一句嘴,王爷对您其实是有情的,您服个软,认个错,王爷一定会原谅您的,您何必惹他生气呢?”
锦燕终于停下了拨弄算盘的声音,望向碧娟,“碧娟,我没有赌气,他也没有生气,我们之间只是结束了而已。”
碧娟理解不了,这怎么结束?小姐委身于王爷,难道不一辈子跟着么?
纵使小姐开绣庄,也不妨碍她跟王爷在一起啊。
锦燕也不需要她理解,只是告知一声,顺便说道:“碧娟,我这边还有几日就要搬了,之前种种多谢你的照顾,我搬走后,你也回去吧。”
碧娟是他送来的丫鬟,是他的人。
锦燕决定断了,就会断干净,他的人,她也不要。
碧娟一愣,没想到小姐竟然把她也打发回去,看来小姐说结束,是真的要结束,不是开玩笑。
她一时沉默,离屋时才道:“那……让奴婢照顾到您走的那一天吧。”
“嗯。”
碧娟关上了门,一声叹息。
锦燕望向紧闭的窗,也是无声一叹。
其实他来,她知道。
毕竟碧娟的咳嗽暗示的很明显了。
只是装作不知,既然当时已经说出了那些话,挑破了这层关系,那就这样淡了吧。
不然,她怕再纠缠下去,自己会心软,会沦陷。
锦燕没想到他会来的那么勤快。
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他的一夜风流,过后一拍两散,谁知道他竟能记着自己,隔三差五的来。
逐渐会给她带东西,送礼物,将屋子里布置的越来越精致。
晚上会哄她,逗她,彻夜与她缠绵。
白天闲暇时,偶尔也会带她去看风景,教她骑马,还会赞美她的绣作……
他很温柔,也很随和。
没有暴躁的脾气,没有那高高在上的架子。
自己在他面前,可以自由称呼:我。
他还喜欢喊她:燕儿。
那是亲人都不曾喊过的亲昵称呼。
尤其是在床笫之间,他这么喊,会让锦燕心口久久悸动,总会错觉,他喊得深情。
但现实又很残酷,她清醒的知道一切宠溺都只是短暂的假象。
虽如此,锦燕仍是为他纠结过,毕竟先动心的是她啊。
让她结束纠结的,是一个雨天。
锦燕出去查看庄子修葺程度时,路过珍宝阁,看到了他打伞去接大将军之女,楚小姐。
楚姣姣跟他说什么,离得远,锦燕听不清。
只能听到他清浅的一声,“姣姣……”
锦燕没走,站在远处,看到他把伞全部倾向楚姣姣,看到了他对她的喋喋不休没有一点不耐,眼里是无尽的宠溺。
那时,她才忽然明白,原来,他可以更温柔,更随和。
喊一个人的名字可以喊得更深情。
自己得到的不过是片面一角。
醍醐灌顶不过一瞬,她就断了那些纠结,专心忙碌与铺子。
她要把绣庄做起来,不辜负薇薇的期望。
要把绣庄做起来,让自己不再依靠男人。
要把师傅教给自己的顾绣发扬光大。
绣庄,才是她的重心,梦想。
因为她的忙碌,因为她的冷淡,终于惹得他不满,爆发了那次争吵,他再不来绿芜院。
锦燕没有后悔,只觉得心里一松。
结束这种露水缘,从此,她再无烦忧。
可是她没想到今夜,他还是来了。
锦燕算的帐出错了。
错了她再算,直到算对为止,直到那敲击的算盘声,让她静下来。
当断不断,不断则乱。
没必要的纠缠,与他们都无意。
锦燕就那么坐着,坐到他走了。
然后盖上账本,熄灯,入睡。
床上已经再无他的东西,也没有他的气味。
再过几天,她彻底离开绿芜院,离开有他气息的地方。
从此以后,绿芜院与她无关。
从此以后,他是王爷,是谁的夫君,也与她无关。
……
终于到了搬家前夕,锦燕在收拾东西是,碧娟忽然拿着一个锦盒,忐忑的说:“小姐,这是王爷让奴婢转交给您的。”
锦燕打开盒子时,没有碧娟预想的难过,而是浅浅一笑。
陆行川给的不是珠宝首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的银票。
锦燕拿起来数了数,说:“五千两,挺多的,够我再盘一个铺面了。”
碧娟:“……”
小姐的心里,当真只有钱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转述话,“王爷说……他,他也不做白嫖之人,这是您应得的,往后,往后就不来了。”
白嫖啊……
锦燕用露水情缘四个字形容他们的短暂,他却用嫖,一个带着轻贱的字结束。
无所谓,反正都是结束,她不是较真的人。
锦燕笑了笑,“行,那我就收下了。”
不收又该说她欲擒故纵了,再说,干嘛跟钱过不去。
她缺钱呢。
如果他觉得用钱断了,两不相欠,那她收着就是。
锦燕真的将钱放到了包裹里,又补充了一句,“另帮我转告王爷一声,多谢他赏。”
碧娟听着这句轻飘飘的话,心里不是滋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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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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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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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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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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