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年关,刚落了一场大雪,屋檐上的冰棱挂了老长,积雪积在树梢枝头,白生生的一片。
屋外冰寒渗人,正房里却是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一个丫鬟从正房里出来,温暖的热气夹带着热闹的嬉笑声从被挑起的厚门帘里透了出来,让廊前的积雪颤了一颤,抖落些许砸在了静静跪在堂前青石板地上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不过七八岁模样,身上着的是已经半旧的青花袄子,头上的双髻上只系了一条白色的绢绳。
丫鬟扫了一眼小姑娘那冻得发抖却依然脊背挺直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撇,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大小姐……如今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了!
“姑奶奶回来了!”
长廊处传来婆子的一声传呼,丫鬟忙收回视线,见到已经从月门转入长廊的被丫头仆妇环绕的年轻女子,忙急匆匆的迎了上去,同时亲热地道:“姑奶奶回来了,老太太可等急了。”
“姑奶奶回来了~”
正房的门帘一掀,一个头上插满金钗身着大红团子锦缎袄子的女人从里面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堆了满脸的笑道:“小妹来了,可让老太太等的心急。”
“二嫂。”陶紫薇笑容清婉,看着那女人微顿了下脚步,笑唤一声。xiumb.com
“姑奶奶这可真是不得了,瞧这通身的气派,”陶朱氏脸上堆满了笑容,带了戏谑的眼神将陶紫薇上下打量了一番,手指在她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狐皮大氅上轻轻一挑,捂住嘴笑了一声,转身掀起厚帘,大声叫道:“老太太,顾家三奶奶,我们的姑奶奶来了!“
“你这孩子,就你调皮,你妹妹脸皮子薄,可经不得你~”厚帘里传出一个中年女子的笑声,虽是责骂,声音里却带着不可自禁的得意和高兴。
“娘~”陶紫薇脸上满是喜色,叫了一声快步往正房走去。
走至门前,眼角扫到跪在堂前的小姑娘,陶紫薇的脚步微微一顿。
丫鬟眼角一跳,正想着怎么跟姑奶奶说,就见陶紫薇面带嘲讽的轻哼了一声,头一扭,便走进了正房。
各种亲昵的招呼声从人进人出而高挑起的厚帘里面传出。
热闹无比。
*
手指已经冻僵,身体一点知觉都没有,陶苏还是忍不住将手紧握成拳,紧咬着的牙关也发出了轻微的颤抖声。
心中怒火如烈焰燃烧,陶苏却只能低下头将眼中的恨意掩去。
不能再让她们抓到把柄,自己太弱小,若是让她们得了手弄死了自己,那么娘和小弟就更无生路了。
*
“大奶奶,你不能进去!老太太说了,你这是白丧之身不能到正房来!”
月门处传来婆子的惊呼声,随后是嘈杂的阻挡和手打在人身体上的声音。
陶苏一惊,转头看去,就只见月门之处,一个脸色焦黄神色惶恐之中带了不顾一切的狠戾的女人推开了婆子冲了进来。
“苏儿!”
看到跪在地上的陶苏,陶薄氏惊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单薄虚弱的身体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将冲过去阻挡她的丫鬟给掀翻了开去,冲到了陶苏面前。
“我的儿!我的儿啊!”
抱着陶苏已经冻成冰块一般的身体,陶薄氏大哭起来。
“娘!”
见母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心中一惊,反过来抱住母亲,便欲让母亲赶紧回去。
“大好的日子嚎什么嚎!你们还不赶紧将她拖了出去!”
门帘一掀,陶朱氏走了出来,脸色恼怒的叫道。
“走!”
不待其他人上前,陶薄氏拉着陶苏的手想将她拉起来,却是被一个丫鬟按住了手臂。
“走?是叫你自个滚,这个死丫头,老太太说了,我们陶家没有偷自个家里东西的种,要她跪上一宿再说。”
面色阴狠,陶朱氏发出了一声冷笑,看着陶薄氏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书香世家薄家的嫡女,从嫁进来,就压着自己一头的女人,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罪妇而已,看你还如何得瑟!
如今只怕连女儿都保不住,儿子又体弱,待到大房这家人都死绝了,哼哼,这陶府也要换个人来做主了。
“你们!你们好狠的心!”
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臂,陶薄氏怒然抬头,脸上因为愤怒和病气泛起了异样的鲜红色。
“娘!”陶苏唤了一声,心头更是心惊。
母亲的身体本就不好,因为父亲的事悲伤郁结于心,又被这府里的主子们挡着请大夫,连饭食都是三顿缺两顿,就算送了来也都是残羹冷饭,这身体便越发的虚弱下来,眼看着,只怕就要挺不过去。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铤而走险的去厨房偷那罐子鸡汤。
“好!你们不就是想要我们死嘛!”
将女儿护在身后,陶薄氏脸上浮现出了绝然之色,冷笑着道:“那我今日便死在这里!我倒要看看,逼死长媳,害死孙子孙女,陶家还有何名誉而言,那顾家可还会要这等人家出来的女儿!”
说着,陶薄氏奋力推开拉着她的丫鬟,起身,对着廊前木柱就撞了上去。
血花飞溅,点点溅落在了廊前白雪之上。
好似红梅片染,刺目惊心。
*
“娘!”
茫然的看了那飞溅四散的血花一眼,再看到母亲自木柱上缓缓滑下的身体,陶苏轻轻唤了一声,随后眼瞳猛然一缩,在那蒙了满眼的血雾中,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
“娘!娘!”
挪动已经僵硬的身体,陶苏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堪堪接住了母亲软倒下来的身体,看着那头顶上硕大的一个血洞,泪水滚滚而流,心痛如绞之下仓惶叫道:“娘!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找大夫!这就去!”
“苏儿……”
抓着女儿冰冷的手,被血半糊住了的眼角扫了眼已经僵愣住的陶朱氏,陶薄氏在陶苏耳边轻声道:“苏儿……记住母亲的话……带着弟弟……去舒州……”
“我们一起,娘,我们一起!”陶苏心中慌乱不已,抬手想捂住那潺潺而流的血流,心下却很是清楚,如此重的伤,人是救不回来了。
这一世,到底,自己还是成了孤儿嘛?
“苏儿……对不住……是爹娘没用……”
看着悲痛欲绝的女儿,陶薄氏心尖都在痛,女儿才八岁,儿子更是年幼,自己却要丢下她们独自生活。
可是,不如此做的话,只怕孩子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苏儿……对不住……钰儿……交给你了……活下去……活下去……”
目中满是不舍和歉意,轻声低喃着,陶薄氏拼了最后一点力气,将眼睛看向了正从门里走出来的一群人。
一双满是愤怒的美目怒睁着。
绝了气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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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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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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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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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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