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杨揉着惺忪的睡眼躺进马车,吩咐道:“老叶,到宫门了再喊我。”
太元王朝的规矩,参加殿试的学子寅时要到朱雀门外候着,卯时一刻入皇宫,卯时二刻开始答题。
给予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阁老朝臣下朝后前来评判。
等苏杨到午门之时,大部分学子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快看,苏杨来了。”
“那就是苏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
能站在皇城脚下,参加殿试的人无一不是寒窗数十载,满腹经纶者,自诩才高八斗,放眼望去,满座衣冠皆腐朽。
可是苏杨将他们的骄傲踩在了脚底。
眼见众人望来,苏杨觉得这都是以后的同僚,便站在车辕上,拱手道:
“在下苏杨,这厢有礼了!”
“站的那么高,何必言在下,应该说在上才对。”
人群里冷不丁的传出了一个声音。
苏杨微微一笑,从马车上下来,笑道:
“方才仁兄说的对,我是该下来与诸位同辈见礼。”
“苏贤弟!”
人群散开,钱丰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月白色长袍。
苏杨疑惑道:“阁下是?”
“钱丰!”
“原来是首辅公子,失敬失敬。”
钱丰笑道:“诸位可能还不知道吧,苏贤弟前些日子在春闱上做了一篇策论名为尊儒,抨击道墨阴阳名法,实在是我辈读书人的典范啊。”
不少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他得冠的理由。
敢想敢写。
苏杨挥手道:“低调,低调。”
钱丰脸上微微一僵,躲在人群中的许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钱丰的用意,看似在帮众人消除对苏杨的敌意,实则是给他挖了个坑。
春闱上都做出了尊儒这样的惊世文章,殿试上文章理应更出众才是。
虽然苏杨应该也知道殿试的题目,但那是多年痼疾,想解决哪有那么容易。
提出点新意,只怕是曲高和寡,但若是平庸之作,状元也与他无缘,由此,苏杨陷入了两难之地。
而低调两个字恰如其分的表达了他的谦虚之心。
苏杨此刻,压力乘一。
而人群中绝大部分读书人都很沉默,他们现在只知道,读书不为做官,不如回家种田。
贵族子弟,从小就被灌输光宗耀祖,更上层楼的观念,而他们于天下大势也有自己的看法,儒家只是做官的工具。
寒门出身,衣食堪忧,自然无暇思量这些治国之道,书放在眼前,便读了。
钱丰笑道:“苏贤弟,你祖父与我祖父同时入阁,当年是至交好友,希望我们也能肝胆相照。”
苏杨淡淡道:“同殿为臣,理应相互照应。”
他的意思苏杨听明白了,殿试上最终裁定的是我爷爷,好自为之。
苏杨此刻,压力乘二。
接着,钱丰趴在苏杨耳边,轻声道:“你娘当年杀了一半的朝臣,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亲朋故旧,现在身居高位,他们会容你吗?”
苏杨现在,压力乘三。
钱丰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能让苏杨心神慌乱。
岂料,苏杨故作惊讶道:“你说什么,天下英雄惟君与丰耳,在座的都是辣鸡,就算你是首辅公子,也不能这么说吧,这也太寒碜人了。”
果不其然,人群中引起一阵骚乱,不少人看向钱丰眼底有愤怒之色。
钱丰面色一怔,而后低笑道:“贤弟好手段!”
这时,朱雀门嘎吱嘎吱打开了,门后面,一道尖细的声音传了出来:
“诸位,随本公公进宫。”
一路上太监嘱咐他们,不得高声喧哗,不得乱闯乱撞......
皇宫有三大主殿,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殿试便在保和殿进行。
太监将他们领进殿内,就离开了。
众人按照礼部定榜的顺序坐好,很快,一身穿大红色官袍,胸前绣着仙鹤的老者从一侧走了出来,脸色略微严肃。
“本官李正奇,殿试主考官。”
下面学子正襟危坐,李正奇缓缓扫视一圈,颇为满意。
而后吩咐太监,每个桌子上都放了一张纸条。
待分发完毕,李正奇道:“里面就是你们这次的题目,限时一个半时辰。”
不少人拿到题目,脸都皱成了苦瓜色。
这让他们想起了上次会试,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那么纠结的题目,没想到,它又来了。
反观前面的许慎与钱丰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意味难明,而当钱丰将目光投向苏杨时,却发现他已经动笔了。
钱丰,许慎压力乘一。
南方之势,其弊有三,流民、悍匪、豪强。
佳望关之败,影响深远。
天谕、宣卫、巨野、氐阳、旭徽、司阙、安汉,七省归南月,无数百姓向北逃亡。
期间,莒南临海,水路发达,有流民聚集于此,高举义旗,托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元丰,天下大吉,对外宣称有一百零八好汉,乃是天星下凡,救黎民于水火。
(元丰正是太元王朝先帝的年号。)
人心惶惶,民不聊生,百姓背井离乡,大片土地荒芜,或被豪强兼并。
苏杨言道,于此之际,学生以为与其堵疏,不如固本,当推屯田,抑制兼并。
军屯,可缓解南方向北输送粮草压力;民屯,可杜绝流民之患,弱反贼之声势.....
说白了,就是实行军事化管理,将百姓圈定在土地上,让他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二来,没有流民,自然也不会流言四起,眠山反贼的号召力也会有所降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反贼盘踞眠山,易守难攻,莒南一省的五千军备完全拿他们没办法,而白云候领兵二十万驻扎在广陵府一线,与南月王朝的大军对峙,无暇他顾。
而且省军备废弛日久,充其量只能是个战五渣,让他们与那一百零八好汉作战,只能是送人头而已。
不到半个时辰,苏杨就把笔一扔,而后举手示意道:
“阁老,做完的可以出去吗?”
李正奇无奈的挥挥手,苏杨一溜烟跑出去了。
在李正奇看来,苏杨肯定又是老生常谈,把那些朝廷的举措整理润色,这样岂不浪费他的一番苦心。
这下好了,三个人又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了,等下他们三个阁老又免不了争得面红耳赤。
行,唇舌之间见真章吧。
出了门的苏杨伸伸懒腰,活动活动手腕,看着天边红彤彤的一片,喃喃道:
“朝登天子堂,暮为锦衣郎。玉带绕麒麟,凭君话封侯。”wWW.ΧìǔΜЬ.CǒΜ
(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
眼下的太元,三面环敌,唯有取得军事上的胜利,才能有稳定的局面,百姓才能....。
心中有这样的感悟,苏杨感觉体内的文气又增长了一截。
苏杨一愣继而笑道:“纸上得来终觉浅。”
忽然,他嗅到了淡淡的花香,眼睛转了转,顿时蹑手蹑脚的跟随花香的味道往殿后去了。
保和殿之后,是一片花园,三月末,正是百花竞相绽放之时。
苏杨钻进了花园,两旁盛开着迎春花,有两株红梅已逐渐凋零,而不远处的桃花盛开正艳。
苏杨喃喃道:“表姐也爱花,不如摘些回去送给她。”
之前王氏是送给了一些花卉,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大部分已经枯萎了,想必是水土不服。
苏杨跑到红梅树下,搓搓手,准备爬上去,摘几枝高处的红梅。
正当他要有所动作时,腰后面忽然被一根手指顶住,而后耳畔传来清脆的童音:
“不许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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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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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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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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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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