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跟着凌新月进了店里。
还没等屁股落在凳子上，就说，“我已经找周家人打听过了。”
“最近周家老爷的确见过几位买家。”
“大都买家还在观望，对价钱、买卖方式还有疑虑。”
“其中唯有一名买家有意将钱款一次付清。”
凌新月有条不紊地搬炉子点火，准备烧水泡茶。
“所以说，目前能跟咱们竞争的就是此人了？”
老于点了点头，“不错。”
“凌老板放心，我已经向周家掌事的大老爷提交了购买意愿。”
“他们那边看过基本条件，表示也有些兴趣。”
毕竟，周家现在急缺现银。
不是所有想买铺面的人都有魄力承诺，要一笔付清那么多银子。
“价钱呢？”凌新月问，“他们可有透露啊？”
老于谨慎地回头看了看外面。
才一手笼着嘴边，一字一顿，声音如吹气一般轻：
“四千两白银。”
凌新月下意识就说，“这么多啊？”
“他家在东市明明算不得最好的地方，倒真敢要价。”
老于笑道，“可不是么。”
“不过像他家这样符合您要求的铺面。”
“若再错过了，也的确不好找。”
凌新月道，“他家既然已经决定卖铺面，可有公布面积？”
老于说，“这个凌老板尽管放心。”
“我已经着人偷偷在周围实测过，约莫一亩地还多点儿。”
“二层铺面，加上后院和库房，以及下面的整块地皮。”
凌新月心里合计。
以她对大业朝购买力的长期观察。
这么多银子换算，大抵能顶上她现代生活中的四百多万。
用这些钱在首都的商业中心区买商铺，还包括地皮的永久产权。
这么一通计算下来，她便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可很快，凌新月又转念一想。
大业朝地理广阔，除了流民乞丐，寻常百姓没人缺房子住。
也就是京城特殊些，人多米贵，房屋自然也要紧俏些。
并且她这段时间观察了大业朝的房价地价。
京城的地价虽高，但也跟她前世生活的世界，那些一二线城市没法比。
东市某些一层的大铺面，只要千把两银子就能买下。
花四千两买个二层，是不是太不值当了？
四千两，基本是她努力攒了这么久的全部家当了。
老于看凌新月迟迟没有反应，心中猜测她可能因价钱犹豫。
急忙道，“人家提价，自然要加入水分的。”
“我跟他们沟通时，自然还是要想法子压价。”
凌新月顿时来了精神，“哦？怎么说？”
老于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现在有人跟咱们竞争，这是好事儿。”
“我已经把有意购买的消息放出去了。”
“那个买家知道，势必会担心他会被当做冤大头。”
“他再出价，必然会谨慎许多。”
凌新月从茶叶罐里舀了一些正山小种，投入壶中。
此时，小炉子上的热水也正好发出嗡鸣声。
她提起水壶，热水缓缓流泻，“好，这方面你是内行。”
“要怎么做，你尽管自己放手去做，我只等结果。”
她明明只是在专心泡一壶茶，同时淡淡说了两句话而已。
但那背影却透着不怒自威的意味。
老于心头肃然，不由端正了坐姿说，“凌老板放心。”
他顿了顿，问，“您心目中价钱的上限是多少？”
凌新月等的就是老于这句话。
她红唇轻启，笃定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然后在茶香氤氲开来之际，盖上了茶壶盖子。
下午，周启哲遣人来传信，告诉凌新月有关迪力赫的审讯有眉目了。
他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只是说明迪力赫此人背景不一般，并不是普通的商贾云云。
最后还说凌新月此举乃是救国救民之义举。
他日若统一清算，必定要帮她报一个大功劳才好。
凌新月看过之后，就把纸条揉作一团给烧了。
说了这么多，还不是跟没说一样？
迪力赫究竟犯了什么罪，要如何判罪，何时出结果，一个也没提。
当然，能让周启哲这样的人都能讳莫如深。
想必迪力赫的罪过的确不轻。
想到这儿，凌新月也觉得之前与周启哲结盟，没算白费力气。
凌新月正在跟两名贵妇人推荐新到货的胭脂。
冉四提着扫帚从门外进来。
依旧是丁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他站在凌新月面前，低眉垂目道，“东家，外头已经打扫过了。”
凌新月转目瞥了一眼，“哦，”
“那你去库房看看，有新到的货，我还没来及收拾。”
冉四答应一声，顶着木讷老实的脸走了。
此刻在店里买东西的两位妇人也是商贾人家。
其中有个梳着半翻髻的，本姓刘，是经常光顾的熟客。
她笑道，“凌老板找的这个雇工不错啊。”
“眼里头有活，我们来这会子，就没看他闲过。”
凌新月掩唇而笑，“咱们做生意，凡事都得考虑本钱。”
“我这小门小户的，能雇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给人家开了工钱，自然得让他尽量帮我干些活。”
刘娘子说，“咱们当东家的心是这样。”
“但就怕人家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我家粮店那边，就得我时不时突击去看着。”
“但凡三五日我不露面，一个个就给我偷懒摸鱼。”
她说着，朝库房那边看了一眼，悄声道，“尤其是库房，要多留心。”
“你这店里的东西，都是些小物件，不得不仔细些。”
凌新月假装惊诧，然后颇为受教地点头，“明白了。”
“那以后我也得多张个心眼，盯着点！”
刘娘子对于找到了共鸣十分满意。
加上她对凌新月推荐的胭脂也满意，便大手一挥全都买了下来。
凌新月将二位客人送到门外。
“慢走啊，下次有什么需要的再来，给您算便宜的！”
冉四不知何时从库房出来，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库房已经按东家的习惯整理妥当了。”
凌新月想起方才刘娘子的话，回头望着冉四，笑容玩味。
“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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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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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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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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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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