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新月正要回答,视线瞥过前方时,她神色经历了短暂的不快。
转瞬又恢复如常,“南瓜饼。”
张禾夸张地哇了一声,双眼圆溜溜地可爱,“南瓜也能做饼!”
“娘亲真厉害!”
张智也点头道,“嗯!娘真厉害。”
张铭笑着说,“两个小馋猫!每次就属你们吃得多。”
“别光想着吃,等会儿可要好好出力搬南瓜啊。”
“没问题!”张智举手保证。
“禾儿好好干活。”张禾脸上笑出了两朵小酒窝。
陈红红定定站在那,她以为,凌新月看见她,会心虚,会躲开。
或者是厌恶她,憎恨她,至少狠狠瞪她一眼,说几句冷言冷语。
这样一来,她也能找到由头,狠狠地还击,然后大闹一场。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见那一家子说说笑笑,就像是完全没看见挡在路中间的她。
寒风一阵阵吹在身上,陈红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在即将错身而过时,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
“老三家的,真是好久不见啊,连嫂子都认不出来了?”
凌新月这才停下脚步,像是刚发现路中间站着个眼熟的人。
“啊,是你啊,果然还是在年节前放出来了,恭喜。”
陈红红见凌新月这般镇定自若地提她坐牢的事,脸色更加阴沉。
“姓凌的,我告诉你,既然我回来了,就由不得你再那么得意!”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啥都没有。”
“你有小卖铺,有豆腐坊,有那一院新房子,还有四个娃娃。”
她挤出狞笑,咬牙切齿地说,“哪天惹急了我,小心我一把火……”
凌新月冷声打断了陈红红的话,“你给我闭嘴!”
陈红红被吼的愣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凌新月转向自家四个崽,轻描淡写道,“这张嘴巴脏得很,你们小娃娃听不得。”
“你们先去咱家地里看看,我等会就来。”
四小只以同样淡定的表情点头,“哦!”
然后他们一起越过陈红红,就这么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走了。
陈红红看到就连小孩子都懒得搭理她,顿时恼羞成怒。
“哎!你们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凌新月冷着脸,抬手轻轻一推,陈红红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勉强稳住两条腿,冲凌新月怒目而视,“咋了?想打架?”
凌新月眼波平静地望着她,犹如望着一个死人。
“不是想打架,是想打你。”
“要不是刚才当着小朋友面前不好动手,我早撕了你这张臭嘴了。”
陈红红对上凌新月的目光,心底已经怯了,但面上还是不肯服输。
“你知道的吧,我可是坐过牢的人!”
“我在里头啥人没见过?我连杀人放火的都认识!我能怕你?”
凌新月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可惜你又不是她们。”
“谁不知道你回到家以后,你男人是怎么对你的。”
“你公爹又是怎么辱骂嫌弃你的。”
“你若有那个胆子,早就一把火先把他们给点了!”
这话正戳中了陈红红的痛处。
她是恨极了张老木匠一家子,她恨他们每一个人。
她坐牢的时候,别人时不时都有家人探监,张老二却从没看过她一次。
等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全家却没有谁多关心她一句。
可她最终除了在家闹一闹,别的什么实际行动都没能做出来。
凌新月说得没错,她就是不敢!
陈红红的娘家在邻村,亲生父母和哥哥对她其实也并不怎么亲近。
她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若是再离了这个夫家,一个人出去过活。
她自认是没有那个本事的。
更何况,她还有两个孩子放心不下。
凌新月步步逼近,继续说,“你现在到处撒泼逞狠,无非是为了证明,你不在意大家鄙视的眼光。”
“你破罐子破摔,恨不得看戏的人越多越好。”
“因为你觉得,比起遭遇白眼,被所有人当垃圾一样无视,更加让你难受。”
陈红红被凌新月无情拆穿,紫涨着面孔,不管不顾地喊道,
“你胡说!我才没有那么想!我真的敢!我敢!”
凌新月眼中怒色渐渐退去,转而换上了一种怜悯的眼神。
“那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
“按本朝律法,纵火乃是大罪,轻则拘禁十年,重则杖责流放。”
“若是再造成严重后果者,最重可判处腰斩之刑。”
她看着陈红红逐渐苍白的脸色,笑了笑,问,“你知道何为腰斩吗?”
陈红红不想听,低头捂住了耳朵。
但凌新月的话,字字句句还是清楚地传递给她:
“就是在菜市口当着所有百姓的面,用最大号的铡刀将犯人拦腰斩断。”
“听说啊,那犯人通常开始还是活着的。”
“能亲眼看见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血流成河。”
“然后慢慢的,才会死去。”
陈红红一个普通乡下妇女,哪里见识过这种事,两条腿已经抖如筛糠。
她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凌新月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你出了大牢,没死在外面,而是选择回来。”
“就说明你根本不舍得鱼死网破。”
“所以有些话,无论是过过嘴瘾,还是仅限于心里想想,都是不应该的。”
她凑近陈红红身侧,吐气如兰:
“你说我有四个孩子,你不是也有两个孩子么?”
陈红红蓦地瞠目,她惊惧地看着凌新月,犹如看着地狱来的恶鬼。
凌新月却迅速与她拉开距离,嫣然一笑。
“我这人很善良的,人不犯我,我怎会犯人?”
今冬几场雪后,田地上一眼望去已经没有了绿色,俱是荒凉景象。
凌新月走到田埂上,远远就看见张铭、张智正忙得热火朝天。
“拔了几个南瓜了?”她高声笑问。
张意守着装南瓜的布袋站在旁边,见凌新月来了,笑道:
“娘,快来看啊,咱家这几个大南瓜还都好着呢!”
凌新月抬脚往过走,边说,“是么?那这可是意外之收获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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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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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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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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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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