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场的孩子们大都知道,张智的后娘最近被人提亲了。
张黑宝还在仰头大笑,试图以自己的表演带动起大家的情绪。
然而其他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的人没笑,但也有几个人想跟着笑。
这时,有个年龄跟张铭一般大的男孩子站起来,皱眉瞪着张黑宝。
“笑笑笑!这有啥好笑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管不了。”
“我们当小孩子的,又能怎么样?”
孩子们都愣住了,原本想笑的那几个娃娃也忘了笑。
张黑宝一个人又哈哈了几声,发现无人响应,便无趣地停了下来。
这男孩名叫张小饼,据说他娘怀他的时候就馋一口现打的芝麻小烧饼。
但小饼爹一直没买给她,直到张小饼降生,都没能吃到。
所以张小饼的娘就执意给他取名为“小饼”。
后来,张小饼长到三岁时,有一天,小饼娘的娘家人来接她。
从那之后,小饼娘就再也没回来过。
一开始,小饼还天天去村口等娘回来。
可村里的大人都说,小饼娘是受够了小饼爹,不想跟他过日子了。
就有其他孩子听自家大人说起,又把这些话告诉了张小饼。
年幼的小饼当即跑回家,哭着问他爹要娘。
但小饼爹只是拿起扫帚疙瘩,狠狠地给了张小饼一顿屁股开花。
然后,三岁的张小饼就再也没有去村口等过他娘了。
也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娘了。
小孩子其实也是能明白善恶的。
在场有些孩子更是与张小饼从小到大的玩伴。
他们知道在张小饼面前,最说不得的就是小饼娘。
也都模模糊糊明白,张小饼为什么要维护张智。
大家都安静下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啥才好。
一片静默中,张智突然跳起来,指着张黑宝的鼻子骂道:
“我娘被提亲了,那是我娘漂亮!我娘有本事,才招人稀罕!”
“怎么着,我自豪,我骄傲!”
“你娘又是啥模样?你回去先自个儿看看!”
“也不看你娘那黑黢黢的脸蛋,比夜叉还不如!”
“就算离了你爹,想给你找个后爹,怕是也没人肯要!”
张黑宝的小脸蛋渐渐涨红了,他娘是长得没有张智的后娘好看。
这点张黑宝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
他张口结舌了一阵子,脸色通红地吼道,“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了?”
“那也不是你亲娘!后娘哪有自己的亲娘好!”
“你那后娘就是个最心黑的,过去你们家什么样,我看你都忘了是吧?”
“等她给你们找了后爹,肯定还是像从前那样打你们!”
突然,张智像一头牛犊子似的一个疾冲,一头撞在张黑宝的肚子上。
直接将张黑宝顶的重重摔了个屁股墩儿。
张黑宝愣了一下,仰面朝天张大了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张智袖手望着他,生气地说,“你说我可以,怎么说我都能与你继续较量。”
“但你要是诋毁我娘,我就要揍你!说一次,揍一次!”
李小青也与张智站在一起,同仇敌忾道,“对,见一次揍一次!”
张黑宝哭的满脸鼻涕眼泪,他泪眼朦胧地看了看张智和李小青。
知道其他小伙伴不会帮着自己,自己一对二没有胜算。
便一骨碌爬起来,哭喊着,“你们等着,我告我娘去!”
头也不回地跑了。
张小饼转向张智,有些担心地说,“他娘可是出了名的泼妇。”
张智抬起下巴,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那我娘还打架从来没输过呢。”
“……”众孩童沉默。
明明是挺丢脸的事情,为啥张智还能说得这般自豪?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经过方才的插曲,孩子们也没心思继续玩。
大家约好明天再玩,就各回各家了。
凌新月在山里头忙活了一场,回来时运气好,看见了一片八月瓜。
八月瓜,当地人又叫八月炸,
外面的果壳炸开,就表示果子已经成熟。
里面的果肉混着果籽,甜津津的,味道还不错。
就是吃着麻烦些,需要边吃边不停地吐籽。
凌新月摘了好几个,没袋子可装,就用臂弯兜着。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笑吟吟地想呢。
这是今年第一次吃的八月炸,崽子们看到了一定高兴。
结果,刚走到自家门前,就看见一个皮肤黝黑,高大健壮的女子,手里拉扯着一个孩子,嘴里嚷嚷着什么朝她冲过来。
凌新月停下脚步,笑道,“是黑宝娘啊,”
“这么急冲冲的,是有什么事儿吗?”
张家村的习惯,当娘的女子通常都随长子的名字称呼。
凌新月不知道黑宝娘的本姓,便也只能如此称呼她。
黑宝娘已经走到凌新月面前,她抬起下巴,单手叉腰。
先摆足了攻击的架势,“下午在河边,你家张智把我黑宝打了!”
“把你家张智叫出来,当面对质,给我家黑宝赔礼道歉!”
凌新月神色有些微妙,小崽子原来是惹事了。
难怪今日回来,不见张智那小子跑出来迎接。
院子里干活的匠人们也都听见动静,一个个好奇地往门外看。
凌新月不慌不忙地提气,中气十足地往院子里吼了一声,
“张智,知道你躲起来了,赶紧给我出来。”
“人家要跟你对质呢,你若不理亏,就出来跟黑宝娘把话说清楚了。”
等了片刻,张智从一垛砖块后面走出来。
他看看气势汹汹的黑宝娘,又看看笑眯眯地凌新月。
忽然就鼓起了勇气,挺胸抬头过来,“娘,这事不能怪我!”
张智抬手一指张黑宝,“都是他,是他先挑衅的!”
黑宝娘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先打我家黑宝,你倒有理了?”
张智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有理!”
“张黑宝说我娘黑心,说我娘给我们找了后爹,就要对我们不好!”
他说着抬头看凌新月,“娘,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欠揍?”
凌新月心里已经有数了,她故意一本正经道,
“智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打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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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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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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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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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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