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家里不管怎么闹,她都不轻易表态。
因为家里掌权的是公爹,她这个外姓人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还不如少说话,省的给自己找气受。
但今日,柳氏终于也忍不住了,垂着眼说,
“咱家的名声都叫老二两口子败光了。”
“我最近都不敢出门,就怕看人眼色,听人闲话。”
“如今倒好,以后更是要在村里躲着人走了。”
张老木匠手里的烟锅狠狠磕在炕沿上。
心气儿不顺,让他脾气更加暴躁。
“够了!我跟你男人说话,有你个妇道人家插嘴的份?出去!”
陈氏拽住儿媳妇的手,安慰地捏了捏,给了个台阶下。
“走,娘做饭,你给搭把手。”
柳氏眼圈泛红,咬了咬牙,却也只能低着头跟婆母出去。
张老大张老二兄弟俩至今没分家出去单过,就因为张老木匠攥着家中财政大权,一直不肯松手。
家里什么事儿都是老木匠一人说了算。
张老大更是习惯对他爹唯命是从。
柳氏与他成婚这些年,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不知多少次,想要分家单过。
张老大有时含糊其辞糊弄过去。
有时被老婆一激一哄,冲动之下答应了。
可转头走到他爹面前,又怂了,分家的话一个字也不敢提。
柳氏身为长媳,却没有掌家的权力。
她虽说是个明白人,这些年在心里暗恨公爹不肯放权。
但实际上,丈夫张老大没本事为她撑腰,让她也无可奈何。
她明知不能做主,所以才很少在家里发言。
凑合过日子罢了。
柳氏跟着婆母陈氏到灶房洗菜择菜。
婆媳俩各自坐着张小板凳干活,木然的表情竟有几分相似。
过了会儿,陈氏将一把青菜放进水盆里,说:
“咱们家这个样子,让你受委屈了。”
柳氏洗菜的动作一顿,她没有抬眼,沉默片刻,说:
“娘,我一直想问您,您在这家里大半辈子。”
“就没有啥时候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陈氏笑了,笑容却没有丝毫欢乐的意味。
“有,当然有,不过已经不疼了。”
她没有对儿媳明说,她的心早就死了,所以才感觉不到疼痛。
不过陈氏自己也想不起来,她的心是何时死去的。
也许是自己被土匪玷污,之后又发现有孕。
张老木匠打不掉她腹中那块肉,指着她鼻子骂她贱货的时候。
也许是亲眼看着小小年纪的张老三被逐出家门,远走西北。
身为母亲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又也许,是看着老三尸身面目全非的时候……
陈氏生命中的苦痛与不堪实在太多了。
多的她自己也无法一一回顾。
两个苦命的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虽然心思各不相同,但此刻的情绪却奇妙共通。
堂屋里,张老木匠从张老大口中得知流言的具体内容,大发雷霆。
“好哇!”他双眼喷火,喘着粗气吼道,“老大你去!”
“去给我把张老二这个不孝子叫过来!”
老头说着,已经翻身去拿窗台上那把短扫帚了。
张老大这会儿也不敢劝说,只得跑去找张老二。
哪知好死不死的,张老二昨晚在自个儿屋里又喝了个大醉。
被张老大硬是推醒之后,张老二听说是他爹叫。
仗着残存的酒劲儿,摇摇晃晃地就过来了。
“什么事儿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张老二进门,一只脚还没站稳呢,迎面一个扫帚就飞过来。
张老木匠怒道,“睡觉?大白天的不去干活,我叫你睡!”
张老二被扫帚砸中,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不过他并未真正意识到危险,“爹?你打我做啥?这又犯什么毛病了?”
“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睡了。”
张老木匠气的,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张老二被打的耳朵嗡嗡作响,茫然之后,怒火也上来了。
“干啥啊!我做啥事的惹你打我?”
“别仗着你是我爹就能为所欲为!”
张老木匠气喘吁吁道,“咋,我是你爹,我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左右看了看,随手抄起一把板凳。
“我不但打你,我还,我还打死你!”
张老二见势不妙,急忙往外跑。
张老木匠紧追不舍,边追边打,还不忘历数张老二的罪行。
“不下地干活就算了,我只当你心情不好。”
“你给这个家赚过几个钱?就敢天天到城里买酒喝?”
“我给你的家用,你拿去买酒,嗯?”
别看张老木匠年纪大了,但体力却不输年轻人。
张老二逃跑途中身上还结结实实挨了几下子,疼的他鬼哭狼嚎。
父子俩就这么你追我赶地跑到了外面。
张老木匠越说越气。
“还敢对外人说,我不叫你娶新媳妇?”
“你自己看不上陈红红,要是你有本事,你再娶十个八个我都不管。”
“可惜,你有那本事吗?不赚钱,还败家!”
“与其叫你把这个家败光了,不如我打死你干净!”
当天中午,老木匠家的左邻右舍茶余饭后,都目睹了这场父子争斗。
张铭带着张智和李小青站在高坡上,遥望老木匠家。
看见张老二抱头鼠窜,还难逃被他爹胖揍的下场。
三人对望一眼,都咧嘴笑了……
凌新月从城里回来,到小卖铺才听马氏说了这桩村里当日最大闹剧。
马氏替凌新月感到快意,悄笑道,“过去他们家那般对你和娃娃们。”
“如今落得这般父子不和的下场,我看就是报应!”
凌新月听过笑过,心里爽过一把之后,也不怎么过分在意。
反正老木匠家怎么样,如今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她笑着说,“我知道这事儿,婶子是替我觉得快意。”
“婶子心善,您那边也得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马氏见她话语中似有所指,想到了什么,问:
“莫非是老郎中家邻居,姓蒋的那媳妇,在你面前说啥了?”
凌新月点头,“她找到我,挑拨了几句,想替代婶子在这顾店。”
马氏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难怪她总找我说小卖铺的事,我以为她就是闲的好奇,没想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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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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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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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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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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