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的天,他只穿了身单薄的练功服,也不知是在这儿练了多久,身上都湿透了。
瞧见她,箫平笙收敛招式,手上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随手扔给一旁的箫胡,大步迎过来。
“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在江府用午膳,正打算等稳哥儿醒了,带他过去。”
江幸玖举着帕子替他擦额头和面上的汗水,声线低柔。
“回来时瞧见齐国公世子,他来接长安去齐国公府。”
箫平笙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唇角浅勾,牵住她的手,带她往屋里走。
“天热,进屋说话。”
江幸玖顺口吩咐明春,“送热水进来,侯爷要沐浴。”
这么多汗,怎么都是要洗洗的。
明春应声离开,箫胡便守在了廊下。
夫妻俩牵着手进了内室,箫平笙将身上湿透的衣裳一一褪下来,口中慢悠悠与她解释。
“早前乔怀藏在府上住着时,长安就总去他那儿问课业上的事,他离开后,长安就多依仗二兄,前阵子二兄与二嫂之间闹隔阂,我便叮嘱他别去打扰,谁知这孩子有主意,竟然自己跑到齐国公府去找乔怀藏。”
“一来二去,两人就走动的多了。”
江幸玖叹了口气,上前接过他褪下来的衣裳,“这种事,你不耐烦,你让他来问我也好,怎么能总麻烦外人呢?”
箫平笙笑了笑,转身看着她,正要说什么,明春带着两个婆子进来送热水,便又敛了声。
等屋里静下来,他踱步到屏风后,坐进浴桶中,凝神想了想,才又开口。
“玖娘。”
“嗯?”
江幸玖从衣柜中取了干净的衣裳,听他唤她,便抱着衣裳回到屏风前,一一搭在屏风上。
“怎么了?”
箫平笙侧头,隔着浅薄的水雾和蝉翼屏风看那道身影,徐徐道。
“血脉亲缘,是骨子里天生的,没法更改,就算再有人想插手,也没法斩断。”xiumb.com
江幸玖眼睫轻颤,绕过屏风探头看他,“我知道,我没有说长安和乔世子会因为频繁在一起解惑课业的事,就亲过与你的关系,我的意思是,我们跟乔世子非亲非故,这样总打扰人家,到底是失礼,不妥。”
箫平笙薄唇轻牵,低声道,“不是说我跟长安,而是乔怀藏,和长安。”
江幸玖眨了眨眼,一时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觉得她没理解错啊。
箫平笙默了默,冲她伸出手。
江幸玖便一手撩起广袖,免得袖口浸湿,随即将手搭在他手上,踱步到浴桶边,侧身坐在小木凳上。
这会儿,才听箫平笙再次开口。
“长安,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血。”
江幸玖点点头,黛眉轻蹙,“箫郎,你到底想说什么?”
箫平笙喉间滚了滚,“而乔怀藏,因为自幼体弱,药石不断,腿脚更是不能恢复了,不止如此,他已没有子嗣的缘分了。”
江幸玖眸中浮现一丝茫然,“你的意思是,想把长安过继…”
这也太荒唐了!
“箫郎,乔怀藏不能有自己的子嗣,齐国公还有别的儿子啊,就算是过继,也是齐家的血脉才对,怎么也轮不到长安,何况,母亲绝对不会允许你做这么荒唐的事,乔怀藏和乔家也不一定…”
箫平笙摇摇头,打断她。
“不是你想的这样,有件事,关乎母亲,我一直不曾告诉你。”
“大哥和我,实则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长安,是乔家的血脉。”
“乔怀藏,才是他的亲叔父。”
话落,江幸玖犹如一口气噎在了喉中,整个人都懵了。
她思绪凝滞,满面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看着箫平笙,好半晌无法言语。
箫平笙看着她呆滞震惊的神情,不由扯唇笑了笑,抬手轻捏她面颊。
“现在你知道了,但是日后,也要当做不知道,这关乎母亲的颜面,她定然不希望你知道真相。”
江幸玖眼睫颤了颤,艰难开口,“怎么,怎么会…”
乔怀藏是箫长安的亲叔父。
那么,箫家大郎,是乔家的血脉。
那她的婆母和齐国公,岂不是…
“你等等。”
江幸玖抬手比划了一下,扶着浴桶边沿站起身,一手揉着太阳穴,一脸恍惚的往外走。
“这事我得缓缓。”
箫平笙失笑,温声叮嘱她,“当心脚下。”
江幸玖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总之她恍恍惚惚坐在软榻上,直愣到了箫平笙穿戴好衣物,从屏风后走出来。
夫妻俩四目相对,江幸玖冲他伸出双手去,一脸愁苦。
“箫郎。”
箫平笙好笑的上前,握住她双手,坐在她身边,两人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这有什么可震惊的,值得你这么半天才缓过来。”
江幸玖激动的捏着他手臂,“为什么?这怎么可能呢?这是怎么发生的?!我不能相信啊。”
箫夫人那等端庄内敛,慈眉善目的人。
很难让人相信,她会做出对不起箫老将军的事。
就算是换了别的府上,这种事怕是也很难让人接受。
箫平笙叹了口气,搂着她肩头捏了捏。
“此事说来话长,我父亲是个重情之人,情到深处无缘由,可他戎马一生性子冷硬,也最是不善于言谈抒情的。当初发生了许多事,父亲知道母亲在阁中时便与人珠胎暗结,还是帮她隐瞒所有人,将她明媒正娶娶了回来,一瞒,就是一辈子。”
这句话算是解释了,箫夫人并非是在嫁到箫家后,才做出的荒唐事。
江幸玖杂乱的心绪这才缓了缓,紧接着,又为箫老将军的深情所动容。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抬眼看箫平笙。
“当初乔怀藏被你偷偷安置在府里,母亲见到他就面色大变,还与你起了争执,这么说,你们早就说开了?你知道这件事,乔怀藏也知道这件事?”
箫平笙点点头,“他当日在府中时,故意接近长安,怕是也动了别的心思,他想看看我的反应。”
江幸玖眸色微动,箫平笙默许了他们接触,也让乔怀藏定了心。
这么说,他们之间已经默契的决定了箫长安未来的出路。
江幸玖一脸复杂,“箫郎,且不管母亲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误会你责怪你,你就不怕长安日后知道了真相…”
箫平笙摇摇头,将她拥进怀里,喃喃低语。
“无论是箫家,还是乔家,同是武将门第,于他来说,未来的路都是一样的。”
“他若是选了我们,我膝下还有稳哥儿,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我虽然不会亏待他,可真要各方对比,到底不如乔怀藏,会全心全意抚育他,为他打算。”
“先这么着,日后等他长成了,能分辨是非有了主见,何去何从,都由他自己做主吧。”
江幸玖难掩忧虑,靠在他怀里没有没再开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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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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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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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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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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