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金冠珠光宝气的珣王坐在床榻边,床上半卧的自然是秦明珠无疑。
除却这些人,一旁圆桌前,还坐着个身穿桂色宫装的年轻姑娘。
趁着徐氏上前与珣王和秦明珠赔不是的当,江幸玖不动声色打量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皮肤白皙身形消瘦,安安静静坐在绣凳上,瞧着纤小娇弱,一袭桂色云锦宫装配着头上的金钗玉翠,这身装扮压在她身上,怎么瞧怎么沉重。
倒是那双弯月眉,搭配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头光泽流转顾盼生辉,瞧着十分灵动有朝气,打量人时也掩不住满脸新奇,像个兴致勃勃的孩子。xiumb.com
对视江幸玖的视线,她仿佛惊了一下,又抿着嘴腼腆一笑,状似羞涩的垂下眼,乖巧的像只受了些惊吓的兔子。
江幸玖收回视线,对她的身份已是有了几分猜测。
这时,就听秦明珠低柔安抚珣王:
“殿下放心,妾身歇一会儿,已经没那么疼了,妾身自己便懂医理,不会让孩子出事的。”
不知为何,只听见她说话,明明是低声软语的,江幸玖还是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祺哥儿被乳母许嬷嬷抱在怀里,睁着漆黑沉静的大眼睛瞧着大人们,与战战兢兢的许嬷嬷比起来,倒是要稳住的多了。
江幸玖弯了弯唇,不知该不该叹一声小家伙懵懂可爱,想了想,她走上前去,摸了摸祺哥儿的小脸儿,低轻吩咐许嬷嬷。
“抱祺哥儿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呢,安抚好他,别让他吓着了。”
许嬷嬷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闻言眼神不安的‘唉’了一声,看了看江昀律和徐氏,便低着头脚步匆匆走了。
珣王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似乎脸色绷了绷,没好气的吆喝一声。
“来人!去催!秦院判怎么还不到!”
江幸玖扶着腰靠在一旁,静静看着没吭声。
江昀律蹙着眉温声安慰他,“王爷莫急,许是在来的路上了,况且,小孔大夫方才已经替侧妃把过脉,只是动了些胎气,只需静养...”
珣王一脸不耐的摆手打断他,“什么小孔大夫!民间郎中能有几分本事?这是本王千盼万盼来的子嗣,丝毫不得马虎,除非秦院判亲自诊脉,确认无事,不然本王不能安心!”
江幸玖扫过一眼,只见小孔大夫捏着药箱背带的手发紧,似是气鼓鼓的磨了磨牙。
有一说一,瞧见秦明珠她就没好气,再看珣王这副蛮横跋扈的嚣叫脸孔,她就更没好气了,何况话里话外瞧不起的,还是小孔呢?
江幸玖浅吁了口气,软语平静,十分和气的开口。
“若是珣王殿下实在心急,不如让秦侧妃自己探探脉便是,侧妃乃是神医在世,总该不会马虎大意的。”
箫莲箬像是堵心的不得了,就等她这句话,连声就接上了。
“正是,何况秦侧妃方才不也亲口说了,自觉没有大碍,那定然都是虚惊一场,王爷放心吧。”
徐氏目露忐忑看了两人一眼,见婆母郎君都没开口,便也闷着声站在一旁。
珣王脸都黑了,瞪了江幸玖和箫莲箬一眼,横眉怒目语气含怒。
“医者不自医,不懂吗?侧妃惊魂未定的,哪能自己断言自己有没有事?!事不关己,你们自是心大的不得了!本王话撂在这儿,侧妃和腹中胎儿但凡有个不好,本王非得当面与太傅理论理论,讨个交代!”
讨个交代?跟两岁多的奶娃娃?
江幸玖看向床榻上的秦明珠,四目相对,对方似乎也不是很想瞧见她,很是不屑的撇开了眼。
哟~!
给谁使脸色呢?
惯她这毛病了吗?
江幸玖无语失笑,轻轻浅浅笑着看珣王。
“王爷稍安勿躁,我瞧侧妃面色平和,这半晌也是安安稳稳的,想来定会相安无事,您关心则乱,口不择言了,这话听着不吉利,多少也有些伤及同朝的颜面了。若是侧妃和腹中胎儿当真不好,我江府......”
珣王眯起眼,嗤笑一声打断她。
“笑话,在你江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本王说几句话都不能够了?太傅府好大的台面啊!连龙子凤孙都得小心待着?吃了亏还得咬着牙受了,赔给你们笑脸说不必介怀,本王没事?”
江幸玖唇角抽了抽。
会不会说人话了?
有这么强词夺理的吗?
“珣王殿下!”
江昀律给江幸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拱手赔罪。
“王爷言重了,舍妹并无此意,王爷请息怒,争执吵闹也不利于侧妃安胎,稍安勿躁,还是静等秦院判来,为侧妃看诊吧。”
他姿态一直端的谦和有礼,珣王对着他怎么也怒冲不起来,似是愤愤的咽了口气。
江幸玖抿唇,与箫莲箬对视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耐,便站在一处纷纷不再吭声。
谁知,方才矜傲的秦明珠,竟是突然开口了。
“我瞧你这身孕月份也不小了,理当该与我感同身受,能理解我的担惊受怕,是不是?”
她没说这个‘你’是谁,也没称呼名字,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这话是说给江幸玖听的。
在场身怀六甲大着肚子的,也就是江幸玖一人。
江幸玖看都没看她,扶着腰深吸了口气,弯出抹敷衍的笑意来。
“恕我直言,没法与侧妃感同身受。”
说实话,自上次秦明珠来将军府说那些质疑箫平笙的话,恶心到了她,她口不择言的怼了对方一场撕破脸后。
今日江幸玖不是很想再跟她怼一场,但一听她这阴阳怪气地声儿,江幸玖就忍不住。
没法应和她的话呀!
秦明珠脸一阴,哼笑一声,“你说的对,毕竟你没被人冲撞,也没有动了胎气,自然没有同理心。你可知道我上次失了孩儿,这次再有身孕,是多珍稀的事?”
江幸玖黛眉轻耸,心说,你说这话要是配个哭哭啼啼凄凄楚楚的神情,倒是还能让人心生怜悯与同情。
可你说的咄咄逼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孩子是她江幸玖害掉的呢。
江幸玖无语失笑,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平和地回她。
“侧妃,每个女子怀有身孕,都是十分珍稀的,您医术超然,自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哪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愿意被人冲撞,同理,也没有哪个幼齿无知的两岁小儿知道自己会冲撞到别人,会犯什么错,毕竟他连话都说不全,都是无心之过。”
“我没有冷眼旁观觉得您矫情的意思,也没有替江府推卸责任的意思。”
秦明珠眼眶怒红,“你没有这个意思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你究竟什么意思!”
江幸玖无语,噎了半晌,无奈撇开眼。
“我的意思,这只是个意外,珣王若要追究祺哥儿的过错,我江府也认了。”
默了默,她还是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您需要我的同情和怜悯和愧疚,我自然也不吝啬。”
她绝不是在气秦明珠,绝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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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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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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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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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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