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余下两人时,面对箫平笙,秦院判的面色不算好看。
他上前两步,也没坐,只沉着脸开口,“马尚书的罪证,我已尽数给了箫将军,如今马家已除,不知箫将军约我来此,还有何事?”
面对他不甚耐烦的姿态,箫平笙也没恼,只自己倒了杯茶,薄唇轻掀语声淡漠:
“本将军奉旨捉拿马家余孽,在送嫁的队伍中,收获了些有趣的东西,想来秦院判会感兴趣。”
秦院判眸色微动,板着脸面无表情,“何物?”
箫平笙眼睫掀起,淡淡望着他,唇角扯了扯,没答这话,却是又说起旁的:
“还自马皓月口中,听说了些话,想向秦院判这里得到求证。”
秦院判眉心微蹙,紧紧盯着他,心下已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箫平笙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窖通体发寒。
“秦院判,无论是欺君,还是混淆皇室血脉,可都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院判可想好了,再回我话。”
秦院判面色煞白,险些没站住,下意识扶住了桌沿。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箫平笙心下已有了结论。
他瑞凤眸微眯,心下暗笑,这趟...可真是大收获。
秦院判垂着眼,默默站着不开口,箫平笙见状站起身来,踱步到窗边,语声轻慢:
“秦院判可是在想,究竟马家是如何知道的?你在对马家下手的时候,便不曾想过,马家手中也会有你的把柄?”
“你只说,如何做,你才会放过秦家。”,秦院判闭了闭眼,也不与他废话,满面灰白径直问他。
箫平笙唇角微不可见的扯了扯,眼底笑意清寒。
“早年间,秦老太医曾救治过我父亲,故两府定有婚约,秦家后又撕毁婚书辱我箫家门风,这两件事便相抵了。”
“不过,秦家与苏家合谋,曾想害我与江九姑娘名声,此事,我又是如鲠在喉。”
“箫平笙,明珠她曾被你设计落水,坏了名声,又不得已嫁入珣王府为侧妃,已是为此事付出代价,你还不满意!”
秦院判气的脸色铁青,攥着拳头咬牙斥道。
“别说不得已。”,箫平笙不以为然冷嗤一声,侧身斜睨他,“设计她落水的,不是本将军,让她嫁给珣王为侧妃的,也不是本将军。”
“你!”
“没做过便是没做过,秦院判信与不信,本将军也不甚在意。”
无视他气恼难看的脸色,箫平笙转回头,淡淡看着窗外,语声淡薄:
“秦明珠嫁入珣王府那日,马皓月欲要加害于阿玖,那香粉是从何而来,无需本将军提醒秦院判吧?”
秦院判咬着牙,眉眼阴沉,隐忍喘息,无法反驳。
只听箫平笙笑语幽凉,一字一句仿佛带着森寒锐气,逼入他四肢百骸。
“厉王的身世若是揭发,秦家九族尽数覆灭,这孽,可不是本将军逼院判做下的。你要在我手下替秦家讨条生路,也不是不行,我虽听命于圣上,圣上暂且没有铲除秦家之意,我与秦家也并非死仇。”
他顿了顿,负手勾唇,“我要院判做的事,还是极简单的。”
临到此时,秦院判心知已是再无退路,只能垂下眼,认命的叹了口气。
“你说。”
“厉王是绝然不可能继承皇位了,日后秦家便安心辅佐珣王吧。”
秦院判静静听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厉王并非尃帝亲子,此事箫平笙已知,不将事情戳到圣上面前去,已是放了厉王和秦家生路。
——若是再继续扶持厉王争夺皇位,那箫平笙也不会坐视不管,秦家必死无疑。
——只是,要他们辅佐珣王,难道是圣上心里,已经认定了...
“秦明珠为珣王侧妃,苏家对此耿耿于怀,想来你们也不愿日后屈居苏家之下,珣王还在想折子留下苏青鸢,并欲要娶她为正妃,此番太后凤体抱恙恐怕已是谋划中的第一步。”ωωω.χΙυΜЬ.Cǒm
“回帝都后,秦院判需得见机行事了,替秦侧妃铲除异己,相信秦院判也是乐意的。”
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秦院判神情复杂。
——箫平笙这两个要求,看似的确没有为难他,且都是在替秦家考虑。
——可他拿捏着秦家的命脉,既然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必然就是对他箫平笙也有利的。
——那么...箫平笙图什么?
——图苏青鸢倒霉?图苏家倒霉?图珣王与苏家产生隔阂?
——苏家惹到他了?
临到离开,箫平笙站在门边,笑意舒朗随和,缓声道:
“马尚书那儿我已提前封了口,原是答应他们夫妻要保下马二郎,不过,马家兄妹知道的太多,为防意外,命已是留不得了。”
“圣旨一下,马家人尽数赴了黄泉,我的嘴向来紧,秦院判日后只要与我协作,这件事,便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说完,他也没等秦院判开口,径直开门离去。
秦院判自屋内出来,眉眼暗沉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心下思绪涌动。
——既然而今只有箫平笙一人知晓那件事,他若死了...
尚未想完,秦院判便闭上眼摇了摇头。
——眼下,他没能力扳倒箫平笙,只能先听命与他,日后...再论日后的吧。
远离了驿站,箫胡策马紧跟在箫平笙身后,回头扫了眼隔了老远坠在后头官道上的马车,他不由蹙眉。
“将军,为何不直接禀明圣上?秦家,可不是好摆布的。”
箫平笙面无表情,薄唇浅翘,“禀明圣上,也扳不倒他秦家。”
箫胡不解,“如此重大的罪...”
“厉王都做皇子二十多年了,近些年仁厚和善的行事作风人人称赞,在朝中政绩远比珣王和怀王要受百官认可。”
“这个时候揭穿他身世,岂不是让皇室让圣上颜面扫地?这等皇室秘辛,只能悄悄处理。”
箫胡挠了挠头,“那就悄悄处理了呗?”
箫平笙无声失笑,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既然是悄悄处理了,只能是厉王‘暴毙’,依然动不了秦家。”
“圣上正在铲除齐国公的爪牙,明面上怀王已是不得圣心,这个时候,厉王‘暴毙’了,那东宫之位岂不是毫无悬念归了珣王?”
“珣王这些年一直荒淫无度,政绩上也无所作为,如同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入主东宫,定然民心不向,百官愤懑,岂不是在坏大召根基吗?圣上绝不会这么做。”
——眼下,首要是先得维持整个大局的平稳,先铲除齐国公。
——之后再来考虑厉王能不能留,秦家要不要继续用。
——还有珣王和怀王,究竟谁更适合继位。目前来看,珣王似乎并非表面上那么荒唐,但他究竟有多大本事,还得慢慢考量。
——至于秦家,若是老实,留着也无妨,若不老实,这件事就捅给未来的新帝,相信不管是珣王还是怀王,都会乐见于厉王倒霉,且顺带处置秦家。
箫平笙没再开口,只是突然策马疾驰,箫胡见状连忙追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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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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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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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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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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