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因着二月十八,江幸玖便要出阁。
然而,她们还未抵达帝都城之前,帝都城又出了热闹事。
临近出阁,江幸玖自是要深居简出,闭门谢客,能听热闹,依然是托了明春这个‘耳报神’的福。
“说是马皓月自割腕之后,一直病卧床榻,马家突然这么急匆匆将人送出帝都城,都猜测她怕是不好了,这么着急送嫁,该不会是想冲冲喜?也不知与她定亲的人家到底是哪家?这路上一颠簸,人还养不养得住?”
清夏低头绣着喜帕,闻言抬头笑看明春,“管她呢?养的住也好,养不住也好,总归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明春眯眼一笑,点了点头,又接着道:
“马二郎亲自给她送嫁,那嫁妆还真带了不少,足足三十六抬,看来马家还是很疼她的。”
“除了这事儿,还听闻太后病了,传秦院判去看过,只说是被梦魇着了,吃了药也不见好,浑浑噩噩的,珣王府里秦侧妃还在坐小月子,珣王这两日宫里府里两头跑。”
“听说太后总被梦惊醒,惊醒了又嚷嚷内殿里有脏东西,珣王还特地去了趟定安寺,求了安神符,却依然没用。”
“他急的跪在御书房外,求圣上降旨,请定安寺高僧入宫,在‘慈安宫’为太后诵经镇神,圣上感念他孝心,允了旨意,今日午后,定安寺的高僧已经进宫了。”
“现在外头人都在传,太后病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珣王的纯孝之心,他平素虽是贪恋美色荒唐了些,但也没做过什么跟更过分之举,孝心可鉴,实在感天动地。”
“倒是厉王和怀王,祖孙情谊上便浅薄了些...”
江幸玖听得不由失笑,这番传言明显是有人刻意煽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莫名地,江幸玖就想起那日在苏相府,珣王曾与苏青鸢许诺,会再想法子让她不能去大楚和亲。m.xiumb.com
——也不知道这次这番举动,有没有为这事铺垫的意思。
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听去传膳回来的明春又带了消息来。
她手下没停在摆膳,口中语气十分唏嘘地道:
“厉王与怀王入宫了,三位王爷说是要轮番在太后榻前守夜,伺候汤药。”
江幸玖点点头,不甚上心的搭话道:
“可不是么,风声都传出去了,再要无动于衷,不定被传成什么样?”
这话刚落,她一勺汤还未送到嘴里,就见江昀翰把玩儿着折扇跨进了门。
“二哥?”,江幸玖扫了眼外头暗下来的天色,诧异失笑,“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刚从国子监回来?”
江昀翰掀袍坐下,也没接话,只用扇子点了点桌面,清夏和明春会意,连忙退出去给他取碗筷来。
将折扇塞到后腰上,江昀翰一边打量桌上菜色,一边慢吞吞道:
“来给你传个话,箫平笙有急事,暂时离开帝都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必要非得让他亲自告诉他妹妹这件事,但既然朔王主动找到他交代了,他还是得办。
江幸玖闻言一怔,半晌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我知道了。”
——箫平笙不在帝都,说明最近夜里,他不会过来了。
她有心想问,是什么事这么急,连亲自来知会她一声都来不及。
但扫了眼江昀翰,想到箫平笙这么急要办的事,她二哥也未必知道是什么,故而打消了这念头。
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他何时离开的?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碗筷搁在桌上,江昀翰又摆摆手挥退了明春,这才回她:
“这得问朔王了,我没瞧见他人。”
——还是朔王替他带的话,看来是真的挺急的...
她没再多问,兄妹俩同桌用了膳,江昀翰便径自离开了,这晚,江幸玖辗转反侧睡不踏实。
箫平笙不在的第三日,江幸玖的舅母和表妹姚婉娴抵达了帝都城。
当晚,江夫人在府里置办了丰盛的家宴,宴席过半,众人正自言笑晏晏一派和睦,廊下突然传来匆乱的脚步声。
堂内一静,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见廊灯下,大管事文叔眉心蹙着一脸的惶然:
“老太爷,老爷,外头出事了。”
江逢时倒是镇定,搁下酒盏看向老父亲,江太傅眉眼不动,温霭一笑:
“慌什么,慢慢说。”
这是不避讳。
江幸玖下意识看了眼祖父,猜测这事,大概祖父早便预料到的。
文叔‘唉’了一声,继而掩袖擦了擦额际的汗,缓声道来:
“一个时辰前,朔王带了神武卫,围了朱雀大街,街上官邸具被封门,只马尚书府被抄了个乱,府邸里的官眷尽数押去了刑部。”
“马尚书被押进宫,老奴派人打听了,说邢家大郎也被神武卫请入宫去了,还有兵部上下大小任职官员,一个都没落下。”
江夫人一脸惊骇,豁然站起身,掩着帕子吸了口气,“兵,兵部...三郎...”
江幸玖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母亲,三哥早不在兵部了,在陇南呢。”
江夫人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她紧紧握住小女儿的手,点了点头,这才又坐回了位置。
江幸玖只觉心跳如鼓擂,看了眼江逢时,又看了眼江昀律,强忍着才没开口多问。
姚夫人和姚婉娴倒是静静坐着,一派平静,仿佛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江太傅沉凝了一声,淡淡一笑,缓缓起身,摆了摆手:
“无妨,左右与咱们无关,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男人们跟在江太傅身后静静离开,看样子是去了外书房。
留下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江夫人稳了稳神,笑着招呼姚夫人和姚婉娴:
“天色不早了,赶了这么久的路,嫂子定是累了,走吧,我送你们去院子。”
姚夫人眉眼温柔,与她挽住手,“给你添麻烦了。”
江夫人立刻嗔了她一眼,“说的什么话?我巴不得你们长住不走。”
几人先后出了廊道,她笑盈盈回头看了眼举止端庄温婉的姚婉娴,和蔼道:
“阿玖就要出阁了,好在婉娴来了,也还有人能陪着我说说话,这府里不至于因着阿玖嫁出去,便冷清。”
姚婉娴腼腆一笑,与江幸玖对视一眼,又看向安静的徐氏,语声柔婉:
“瞧姑母说的,表姐就嫁在隔壁,走动还不方便?您身边,也还有大表嫂每日陪着呢。”
江夫人笑了两声,“你大表嫂,正在接手府上中馈之事,每日忙的四下打点脚不沾地,还要照看祺哥儿,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
抻着归抻着,但江夫人还是要维护徐氏长媳的颜面和地位。
家门是要交给嫡长子的,下头的弟媳必须得敬长嫂,这跟是不是她亲外甥女,是两码事。
姚夫人自然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笑意亲睦的接话道:
“我瞧芯韵便是个能干的,婉娴便是被我娇惯了,府上事宜从不操心,日后让她陪着芯韵也多学一学,免得做了媳妇,还没规没矩不像话。”
姚家的女儿没规没矩?
江幸玖哂笑,那这天底下还有懂规矩的贵女吗?
几人一派和气,各自怀着相互亲近的心思,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热闹。
唯有江幸玖,总也控制不住要走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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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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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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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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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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