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如上古异兽的吞天巨口,吹响了呜咽的风声。

  细听间,那风声又似无数人涕泣的哀声。

  万鬼之窟,一落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虽然原著中并没有着重描写严术掉下去以后的画面,但可想而知,那种感觉会有多疼……

  宋衔之身形不稳,险些从剑上落下来。

  离他最近的沈铎飞身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腰,稳稳落到了地上。

  前面,严钟已经停了下来,将严术放到地上,跪了下去。

  而在他面前,风口阴暗处,正站了一个人。

  那人背光而立,阴在一片迷蒙的黑色间,看不清模样。

  良久的沉默之后,那人似乎不满的啧了一声,抬脚,缓慢的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头上数丈高的洞顶呈尖尖的聚拢之势,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的新笋,正中的位置开着巧夺天工的天窗。

  并不浓郁的日光从中落下来,打亮了成片的土地,撒下细碎斑驳的光斑。

  那人走进微光之中,露出了全貌来。

  意料之中的紫衣白冠。

  胸口的猫眼石珠耀的刺眼,衬着那人苍白的脸色,越发彰显着冰冷的寒意。

  宋衔之认得出,这男人正是那日在桂花镇上,将他们接进景家内族的景家人。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叫做易平,是景家四大护法之一,能力同样深不可测。

  “不是说了,找到就直接杀掉,为何还要带回来?”

  易平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转了转眼珠,视线流转在跪在身底下的两人之间,而后抬腿,不轻不重的踹了踹严钟的肩膀。

  严钟被他踹的身子一仰,又飞快的支起了身子,一双手放在严术身上,动作轻柔的环住他的头。

  易平本来是想接着踩一踩脚下匍匐的小孩,见状颇为扫兴的收回了脚。

  “反正早晚都要杀掉,带回来就算了,还招惹来旁的麻烦……”

  易平平静的开口。

  他一直这样,似乎无论遇见什么,都这般平淡,波澜不惊。

  严钟不会回复他,他便接着自言自语般,睨着还在哽咽的严术,命令道:

  “把人丢下去,我们该回去了。”

  严钟闻言,僵硬的歪了歪头,又看了看怀里已经脱力的小人,并没有动作,仰着头虔诚的看着自己的主人,却似乎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宋衔之反应过来,便要竭力阻止,然而还没等他靠近,易平柔似水波的攻击便甩了过来。

  这一下来的太快,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铎见状一瞬间红了眼,可与对方几个境界间的差距压的他抬剑手的都在发抖。

  宋衔之被一道绵柔的灵力弹了回去,急促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易平这招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仅仅只是阻止了他的靠近。

  宋衔之这才注意到,从一开始,易平似乎都没有对他们表现出明显的敌意,表情寡淡,态度随意,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分给他们一分。

  “我的任务里没有你们,那是玄禾的事。”

  易平微垂着眼皮,对什么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仿佛当初桂花镇时,对宋衔之的客气和笑容,都是完成他口中所谓的任务。

  一但他不再是他的任务目标,便连一句话也懒得同他讲上一句。

  “你们走吧,他必须死。”易平说完,拿细长的手指点了点严钟的脑袋,吐出两个字来:“动手。”

  宋衔之呼吸急了几分,上前几步:“前辈,能否告知原由!?”

  易平抬眼,收回的手环住胸前,抱臂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半晌,才开口,悠悠答道:“家主不许,有第二人,可以打开锦水村。”

  “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宋衔之却懂了。

  这次锦水村的大阵开启,原因并不是他所猜测的有高人破阵,而是景家人故意为之。

  故意控制严钟,破开了咒语的桎梏。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可以有很多种,或许是为了引他们出来,而后一网打尽,又或是,为了别的什么计划……

  然而,无论如何,这些计划之中,严术的出现,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意外。

  他是他们手下,唯一的漏网之鱼,将来也可能会是唯一的变数。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放任严术活在这世上。

  宋衔之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易平摆手制止。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巨渊背手而立,再次耐心的开口,声音乘着风声而至:“最后一次,动手吧。”

  严钟跪在地上,伟岸的身躯如同一座坍塌的大山,遮在严术面前。

  “爹……”严术声音发哑,仍带着少年人未退的奶音,听起来软的刚好。

  他抬手,摸上了面前冰冷的脸庞。

  这次他没有哭,眼底反而流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爹,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对吧?”严术的手从严钟的脸上落下,转而捉住了对方的手,放到自己面上,闭上眼睛轻轻蹭了又蹭。

  严钟睁着空洞的双眼,任由他动作,甚至还微微前倾了身子,离得他更近了一些。

  严术喉中发出悲怆的一声,面上似又哭又笑:“爹,孩儿多希望这一场梦,醒来了,您和娘还在……我……我不过是……不过是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睡着了……”

  说到这里,他再度哽咽一声,顿了顿,接着道:“我是在做梦……是梦……对吗父亲?”

  严钟又怎么会真的回答他。

  如今的他,只会僵硬着这么一张青白可怖的脸,冷漠地听他诉说着心底一切隐秘的痛苦,却是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了。

  “好了,叙旧时间到。”

  易平拢了拢宽大的衣袍,迎风抬手。

  低沉哀怨的埙声空荡荡的响起,将深渊底下的哭声一压再压。

  宋衔之面色骤变,在突然加重的威压之下用力抽身,却被撕裂了皮肉,痛的几近昏厥。

  “小狐狸!”

  紧要关头,只有修为深厚的关洱可以阻止易平了。

  关洱连宋衔之手上,一身嫩黄的衣裳瞬间被血水浸湿,心疼的要死,眼泪都要溢出来了,对着易平便破口大骂:“你个老妖怪!敢欺负我家宋宋!我要杀了你!”

  他话音才落,便直接化出了原型。

  巨大的妖身踏落,震的洞中碎石滚动。

  关洱凶恶的吼了几声,一只狐尾扫出,卷着冽冽劲风最先拍了过去。

  易平丝毫不乱的飞身躲开,同时,埙声也随之变的急促起来。

  关洱孩子气,做事也显得分外莽撞,对方越是游刃有余,他便越是急切,这种情况下,更是出手毫无章法。

  因此,在关洱与对方缠斗数招无果以后,便亲眼看着小孩的身影如同坠叶一般,被人推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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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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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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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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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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