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他套好牛车准备出门,却听见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谁啊?”
江二郎离大门也就几步远,索性就走上前去开门。
“孩儿他爹......是我啊......”
门外传来了一个甚是熟悉的女人呜咽声。
这世上除了张氏,还能有谁叫他孩儿的爹?
就算他们夫妻二人闹了不愉快,以她那狗脾气,也不至于在这大过节的哭着回来吧?
江二郎心中诧异,赶紧打开了门:“你......怎么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个什么情况,张氏就扑进了自己怀里。
“孩儿他爹,我......知道错了。”
张氏埋在他怀中,呜呜的哭着:“初二回娘家那日,我......我不该说那些话......你不能不要我了......我错了......”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是惹得堂屋中的其他人,伸着脑袋看稀奇。
江二郎脸上一热,拍了拍她的背,又将她轻轻推开:“行了,行了,别哭了,家里人都在看着呢......”
原本他还想端着架子,可一见张氏哭得梨花带雨,又是连声道歉的,心中哪里还有气。
“我正准备去丈人家接你回来过节,”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牛车,对张氏说道:“瞧瞧,粮食和汤圆都准备好,谁知你自个儿就回来了。”
张氏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瞧见牛车上那好几个大麻袋,心中甚是动容,眼泪也是越流越凶。
“孩儿他爹......你真好......”
江二郎笑了笑,胡乱的给她擦了几下泪。
可当他看到张氏身后的儿子时,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小三郎一脸乌漆嘛黑,头发也是乱蓬蓬的,拜年那日穿得新衣服,此刻已经是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活像个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反观张氏,却是一身整整齐齐......
江二郎心中甚是不悦,他知道张氏家里条件差,但也不至于连洗个澡都困难吧?
儿子好歹也是跟着亲娘回外家,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他皱了皱眉头朝门外望了过去,想要看看自家女儿又是个什么腌臜模样。
谁知却没能找到小大娘的身影......
他疑惑的看向自家婆娘:“你怎么就带了山子回来?半雪呢?”
听见这一问话,原本小声啜泣的张氏,却哭嚎了起来:“孩儿她爹......我对不起你啊!”
江二郎心中一紧:“你什么......意思?”
听壁脚的江家众人,被张氏突然放大的哭声给吓了个好歹。还以为这两口子又吵起来了,于是纷纷蜂拥至院中,七嘴八舌的前来劝架。
“怎么了?怎么了?孩子们可都看着呢,不兴打架的啊!”
“二郎你有话好好说,咱们江家男人,可不兴欺负女人的!”
“嫂子你莫哭了,若是二哥没理,还敢凶人,爹娘是不会放过他的!”
......
不知情的江家其他人劝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江二郎只是沉着脸不说话,而张氏依旧哭声震天。
众人顿觉尴尬,只好噤了声。
江二郎心中蔓延上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老丈人家重男轻女,这回他并没有跟着过去拜年,自家婆娘又在那儿住了十来天。他们家穷成那副德行,根本不会讲究什么外嫁女是客。
小三郎这个外孙都混成了这副邋遢的德行,难不成小大娘......被外家给卖了?
张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张氏,我问你,半雪呢?”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说出来的话却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感觉。
“半雪......半雪她......没了.....”
张氏两股战战,身子抖得像糠筛,边哭边说:“当时.......我在给娘家人办饭,一转眼......她就没影儿了......我怎么就没看住她呢?都怪我,都怪我啊!”
没了?
他的女儿......
没了?
江二郎心中一痛,差点栽倒在地上。
好在身后江大郎与江诚,齐齐伸手扶了一把,他这才站稳了脚步。
他心里很清楚,自家婆娘就算再不喜欢小大娘,也绝对不敢拿生死这种事来开玩笑。
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身边长了十五年的女儿,就这么没了......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却发现自己如鲠在喉,苦涩难言。
“是阿娘......是阿娘......”
一直站在门外神情恍惚的小三郎,仿佛被张氏的这番话一语惊醒,疯魔似的跑了进来,一个趔趄摔在了众人眼前。
还未等他说出未完之语,张氏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哭声震天:“山子......山子啊,阿娘知道你难过......你这是在怪我啊......”
院中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震惊得不能言语,默默垂泪。
好端端的孩子,只不过是去外家拜了个年,竟然就这样没了!
张氏双眼肿如核桃。哭嚎着捶胸盾地。
而她怀中的小三郎,表情木然,仿若一只没有灵魂的娃娃。
半晌过后,作为一家之主的江老头踉踉跄跄的站了出来。
“张氏......你莫哭了......”
他一脸悲痛的低声询问道:“好好把话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氏神情呆滞,哑着嗓子说道:“那日我与孩儿他爹闹了不愉快,便独自带着孩子们去外家拜年......谁知左等右等,等了好几日也不见二郎来接我们回家。”
“我娘家本就穷,如今又遇大旱,连饭都吃不上了。我那爹娘与兄嫂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见我们娘仨住了好些日子,还以为我是被赶回家中去的......”
“他们日日劝我回自己家来......可我却觉得拉不下脸面,于是便带着孩子们,帮着娘家干活......”
“昨日我娘家来了客人,一顿酒饭吃到半夜,喝醉了酒就住了下来。谁知这人喝了几口黄汤,竟然把小大娘当做自家的婆娘......给强迫了......这般大的动静,惊醒了我娘家人......”
“我那三个娘家兄弟,将这人一顿好打,绑在了柴房里,第二日又寻到那人家中讨说法。那人在小河湾子村势力大,还是我抬出了袁家的亲家公,这才为这事给了我一个交代......一是让小大娘给他做妾,二是赔钱......”
“可小大娘哪里肯给那混账当妾?于是我便让那人赔二十两银钱......今日晌午归家,我正在办晌饭,就让小三郎盯着小大娘......这一转眼,小三郎就说阿姐不见了......我在村子寻了好一大通,只在河边捡到了她的布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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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今天依旧是顺利更新的一天,开心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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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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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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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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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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