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了一段时间,江二郎心中也没那么气了。
只不过,他想趁此机会,给自家婆娘一个教训。
女人家嘴碎一点没关系,但张氏必须得好好想明白,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连想都不能想!
他也一早就想好了,在正月十五那日,跟李氏要一袋红薯,提一些汤圆,去丈人家将媳妇和孩子们接回来过节。
江二郎心中的成算,李氏并不知道。
是以她在三房一家人回来的当天夜里,就着急忙慌的跑去北厢房,开导“钻牛角尖”的二儿子。
母子俩也是难得的坐在一处,这让李氏心中感慨万千。回想起上一次单独相处,那得回溯到二十多年前,二郎七八岁的时候了。
三十好几的江二郎,突然被老母亲盯着看了许久,心中不由的发毛。
二人之间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最终还是回过神来的李氏率先打破了僵局。
“二郎啊,这么些天,你的气也该消了吧?还不赶紧去你老丈人家,把媳妇和孩子们接回来?”
有道是,劝和不劝离。
李氏并没有问二房夫妇吵架的缘由,而是苦口婆心的温声劝着:
“夫妻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牙齿还时常咬到舌头呢!都说这夫妻闹矛盾不兴过夜的,床头吵架床尾和。爹娘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媳妇是给你生儿育女,陪你过一辈子的人。”
“嗯,我知道了,阿娘。”
江二郎眉眼疏离,强忍着心中的不耐,敷衍着点着头,心中却腹诽连天。
阿娘这是在唱哪一出?
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看了好半晌,又开始劝他去接张氏......
难道在她心中,自己竟然是不会打算的人?
小时候就没见她多看自己一眼,这时候却管起了他的骚闲事?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未免也来得太迟了些吧?
这老太太也是闲的发慌了!
李氏说尽了好话,却见儿子一副冷淡的模样,也迟迟不肯明确表态,顿时悲从心生。
二郎这是在怨她啊!
“二郎啊,你这样子阿娘心里头难受啊!”
她捂着抽疼的心口,眼睛渐渐湿润。
“当年是我看中了张家女,觉得她侍弄得一手好庄稼,是个吃苦耐劳的,脾气又温顺,说话也斯斯文文的。模样也好,能与你相配。最重要的是张家的兄弟姊妹多,她肯定也是个能生养的,这才央媒人促成了两家婚事。”
“想着你们二人都是生在中间的孩子,定是能体会到对方的不易,日后也能夫唱妇随,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后来你们成婚了,也确实如我所想的那般,张氏为你生儿育女,待你是再好不过了......阿娘又是欣慰又是愧疚......可是,二郎啊......你怎么就与爹娘兄弟离了心啊?”
回忆着往昔,李氏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看中长子,偏心小儿子,记挂着女儿,却愧对二儿子......
”阿娘有时候都在想啊......我的二郎你怎么就这样懂事?自小就知道不让爹娘操心......饿着了,跌倒了,受伤了,从来都是不哭不闹......”
“我倒是宁可你与山子一样皮,这样爹娘的心里......才总会放心不下你......我的二郎,太懂事了啊!”
李氏哭得不能自已,语序混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江二郎却是听懂了,心中更是有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阿娘是在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阿娘对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
小时候阿爹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让他听话。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占长,不占幼。
若是不听话一点......就会被父母嫌弃......
可是哪有孩子不闹腾的?
只不过他心中的不安,生生压制住了自己的躁动......
他想要父母的重视与疼爱,但他更害怕父母的不喜。
但今日阿娘却颠覆了他的想法。
原来......
阿娘是希望他肆意一些的......
至于张氏,他原以为只是父母听了媒人的只言片语,随口定下的一门亲事。
不曾想原来是阿娘亲自相看之后,央媒人去求来的......
江二郎眼眶发胀,攥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蓬勃的泪意。
“眼下发生这等事也挺好......总算让阿娘......找着机会......与我的二郎说说话了。”
李氏呜呜的着说出的最后这句话,让江二郎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应声而断。
“阿娘......”
他砰的一声,跪在了李氏的脚边,哭得像个孩子。
“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儿子就去丈人家接张氏回来。”
“好,好......”
李氏一把抱住了泪流满面的儿子,连声道好。
江二郎埋在母亲怀里,瓮声瓮气的说道:“儿子愿意......一直做那个不让父母担心的孩子......”
“二郎啊......我的傻孩子啊!”
李氏的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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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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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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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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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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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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