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雨水少得出奇,入夏之后山中枯死的草木比比皆是,就连山涧都干了两条。
也是从夏季开始,杨猎户每日带回家的猎物逐渐减少,甚至有时根本什么都没猎到。
这不寻常的变化,让夫妻二人有了危机意识,商量之下准备屯些粮食。
是以杨猎户只要猎到了野物,便立即将皮子硝好,攒到一定数量后就拿到山下换粮。
他每月下一次山,带的都是等量的毛皮,但换回来的粮食却是越来越少。
春芽问起缘由。
杨猎户将所见所闻如实的告诉了她。
天气干旱,南边减产,北地几乎绝收。
翠峰山临近的村庄,或是镇上,根本没几个往来的毛皮商人。
他手中的毛皮几乎是贱卖,才换来些许粮食。
大旱,恐怕要来了......
夫妻俩合计了好几日,决定搬出深山,往南边去逃荒。
荒年里独门独户居住在山中实在太危险。
因为那些住在深山中的野兽,若是没了吃的,便会成群结队的下山。
头一个遭殃的,便是像他们这样的猎户!
又因粮食和银钱不多,杨猎户决定在出发之前,去深山中狩最后一回猎,也好为南下备一些肉食。
他身怀武艺,每年几乎都会猎到好几只野猪,或是熊瞎子之类的猛兽,是以春芽并没有拦着他。
起先杨猎户三五天没归家,春芽还不觉有异。
以往自家男人去打猎,也得要这么长时间。
但到了第七日未归,春芽在家中坐不住了。
于是第八日,她一早安排好了儿子往后三日的吃食,决定独自上山去寻夫。
她很熟悉自家男人的打猎路径,进入深山不久,便找到了他留下的痕迹。
于是她循着线索向前而去,到了更深的密林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春芽在一簇灌木上发现了血迹。
顿时她浑身发颤,心中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她依旧试图安慰自己:自家男人只是受了伤,所以才不能及时回家......
春芽稳定好心绪,朝着血迹寻去,来到了一处地势错综的林子。
地上是一滩骇人的血泊。
一杆长缨枪,与一只布鞋被主人遗弃在这里......
她心中的预感应验了。
自家的男人,赴了公公的后尘,尸骨无存。
永远留在了这翠峰山之中......
她愣怔了半晌,突然将男人的遗物抱在怀里,痛不欲生的嚎啕大哭。
这时远处的山林里遥遥传来了虎啸声。
春芽抬脚准备向前行。
与自家男人一同葬身虎口,也算是死而同穴了......
正当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儿子被她反锁在家中.....
儿子今年才十岁啊!
没爹没娘,他要怎样活下去?
于是她转身朝来的方向奔了去......
春芽回到家中之后,当夜就将家中所有的粮食都做成了干粮,又收拾好细软和银钱。第二日便带着儿子和自家男人的遗物,去了山下的泥河湾子村。
她怎么也没料到,山下的情形比她男人口中所说的还要严重许多。
村中尽是空房,已经不剩几户人家了。
于是她便临时起意,立即带着儿子南下......
一路向南,饥饿与危险,只将春芽的丧夫之痛暂时封印。
眼下她在江家人面前,撕开了还未愈合的伤口。
她眼泪滂沱,情绪失控,“他被大虫给吃了.......那日我要是拦着他就好了.......我应该拦着他的啊!”
作为母亲的李氏,此时也是心如刀割。
她抱着颤抖的女儿,呜呜痛哭。
江家众人面上悲戚,但无人出言劝慰。
自家人没了,谁还能将“节哀顺变”说出口来?
“姑母,新的生活开始了。”
江半月擦了把泪,最终还是决定打破这悲伤的气氛。
“如今您已经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众人纷纷附和:“对!玉奴儿说得对!”
“阿娘一定再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李氏也想出言安慰,却没头脑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满屋子人都惊得瞪大了眼。
沧澜国不兴寡妇守节那一套,也鼓励丧夫的女人再嫁。
春芽这才刚死了男人没几个月,但她好歹也与那杨猎户过了十多二十年,两人还生了个儿子。
李氏竟然让她立马再嫁?
心疼女儿是没错,但是这心也太大了吧?
春芽也被李氏的惊人之语给止住了哭声。
她坚定地说道:“阿娘,我不打算再嫁人了......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对我那般好的人.....”
李氏一听这话,又开始捶胸顿足:“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子呢?若不嫁人,你以后还怎么活哟!”
江老头眉头一皱,“还能怎么活?难不成咱家还养不起春芽儿和大郎了?”
说着他还有意无意的环视了堂屋中众人一眼,“我看谁敢说她们母子俩一句闲话试试!”
老爷子这一席话下来,江家众人面色各异。
陈氏与张氏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袁氏面上泪痕未干,还在轻轻抽泣,根本顾不上有别的想法。
而江家三兄弟则是齐齐附和:
“春芽儿,你有兄弟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
“是啊,阿妹,好不容易一家团圆,你只安心在家住下。”
“阿姐不想嫁人,便不嫁!谁敢说闲话,弟弟我就与他说理去!”
李氏被这爷几个的一唱一和给气得不轻。
说得好像女儿刚找回来,自己就急着把她赶出去一样!
她不过是想让女儿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放下心中的伤痛,下半辈子过得幸福如意。
最好是能嫁在跟前,能隔三差五的回娘家。
正当李氏准备开口反驳,就听见江半月幽幽的说了一句:
“难不成女子不嫁人就活不成了?那为什么朝廷还允许女子立女户呢?”
眼下就连芦花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都来了十几二十个北地流民。
可想而知沧澜国北方旱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而她这位姑母却在丈夫打猎未归,敢只身进山寻找。
又在确认丈夫已葬身虎口之后,果断带着十岁的孩子逃荒。
这都足以证明她的内心强大和性情坚韧。
像她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子,绝不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也不会在痛失所爱之后,就轻易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江半月陡然提出这些问题,当然不是鼓励她搬出江家,而是在阐述自己的观点。
虽说如今穿进了书中世界,但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也是要成为一个独立而强大的女子的。
小侄女的话仿佛引领着春芽找到新大陆了一样。
她嫁与猎户这么些年,又常年生活在深山之中,自然也是学了不少打猎的本事。
眼下她找到了亲人,所居之地的旱情也不算严重。
若是依靠打猎为生,她完全能养活自己和大郎。
思索半晌,春芽儿坚定的说道:“我要立女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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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没有假了,所以每天都是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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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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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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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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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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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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