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明明已经杀了脚下这只阉狗,但心中的杀意仍是不减半分,他隐隐有种要失控的感觉。
果不其然,当他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时,内心升起想要杀之而后快的念头。
没想到的是,当他与那个农家女娃对视时,看到了那双黑多白少的双眼。
这双眼让他想起了,那个死在他手中的无辜少女。
他残存不多的理智逐渐被拉了回来。
那年正是荒年的伊始,刚满十三的他京都负气而走。
混在流民中,南下寻找生身父亲。
怎料在路过武陵郡时,被一群山匪抓上山,沦为待宰两脚羊。
食不果腹的年景里,这些占山为王的人,不过也是些走投无路的暴民。
他诱杀了土匪头子,一把火烧光了贼窝,跌跌撞撞的走进了这座不知名的山林。
本想着走出着荒山野林之后,就继续南下寻父。
谁知他却落入了猎人的陷阱里,被倒插在其中的锋利竹片戳穿了左脚。
被义父从陷阱中救出来后,他成了跛足。
得知他想要南下的意图后,义父阻止了他。
告知他世道不太平,汝南王造反,南边已起兵祸。
像他这样一个不会武艺的少年人,独身南下无疑是送命的行为。
怜他丧母且父不详,义父决定收留他,并以相遇之地为他取了姓名。
小而高的山,称之为岑。
忍常人不能忍,与众不同之人,曰殊。
此后他不再叫阿奴,世上有了一个名为岑殊之人。
在义父家中的日子,穷困却充实,让他的心很安定。
义父学识渊博,但在科考之路上十分艰难。人到中年郁郁不得志,索性在村里做起了教书先生。
大旱三年,地里绝收。人们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有闲钱送孩子读书。
闲赋在家的义父,除了教他与阿弟读书,还时常带他们去附近山林里碰碰运气,捉二三野味回来改善伙食。
义母的性格有些阴晴难辨,却是个护犊子的,谁要是敢说他一句闲话,她决计会跟人拼命。
在缺衣少食的荒年里,义母也从未苛待过他半分。
阿弟霁郎少时机敏聪慧,常能与他聊到一处。不知为何,在义父出仕之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骄奢淫逸,不学无术,摆足了京都纨绔子弟的架子。
阿妹玉奴儿幼时伤了头,脑子有些不灵光。为了感念义父的救命与养育之恩,他主动向义父求娶玉奴儿,真心实意想要护这个痴儿一生顺遂。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但平淡的农家生活,并没能改变他是一个怪物的事实。
为了缓解心中对杀戮的渴望,他虐杀捉来的野物。可三年灾害,林子里的活物总有被抓尽的一天。
在林子里再也找不到猎物后,他只能用尖刀划破自己的手臂。
看着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出来,身体发冷的那瞬间,他的内心便会得到莫名的慰藉。
那日趁着夜色,他躲在院子里的角落,划破手腕之时,痴傻的玉奴儿起夜看到了这一幕。
他害怕她突然尖叫引起全家人的注意,一个健步跑上前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玉奴儿黑多白少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让他想起了那些被虐杀的小动物,它们在濒死之时也是这般可怜又无助。
终于心中的怪物挣脱了枷锁,他鬼使神差的用双手捂住她的口鼻。
鲜红的血从他的手腕上涓流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了玉奴儿的面上,仿若盛开的一朵朵红梅。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无力挣扎,直到气绝身亡。
杀戮平息,他清醒过来时,内心几欲崩溃。
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他无颜面对有恩于他的义父。
岑殊想逃,却发现他无处可逃。
这里是他想要一直停留的港湾,他舍不得离开这个短暂温暖过他整个世界,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玉奴儿双眼暴瞪而出,苍白的脸上惊恐万分,像极了夜里看见乡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生生吓死的模样。
几番思量过后,他清理了所有人为的痕迹,将她的的尸身拖到了院子里。
第二日,家里人发现了她的尸身,果然都认为她是被吓死的......
柴房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屋外的虫叫声。
江半月低着头,偷偷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
他目光空洞,眼中渗人的杀意早已消散。似在透过她,寻找别人的影子。
她鼓气勇气,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试图靠门边近一点。
小男孩像是没看见一般。
见状她又迈了几大步,他还是没有反应。
就这样她一步一步靠近了柴房的大门,他仍旧像入定一般没有丝毫动作。
终于摸到门框了,江半月不顾发麻的腿,抱紧怀中的婴儿,飞奔出了院子。
岑殊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没看见小女娃逃跑的动作。
见小女娃那副背后有鬼在追她的模样,岑殊嘴角忍不住抽搐,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眼下他已经平静下来了,但也不想像个反复无常的疯子一般,前一秒作势杀人,后一秒放人离开。
小女娃自己逃离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罢,美好的事物,不该被恶魔玷污。
方才杀人之时,岑殊被心中的怪物掌控着,并未仔细去看将死之人的面相。
此时低头看向地上的尸体,却发现这阉狗,并非在他茶碗里下蒙汗药之人。
但看他的身形,却是那满面络腮胡的男人无疑。
易容?
变音?
他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
上一世他身居高位,也曾行走于皇宫之中。
能人异士见过不少,也知宫中的奇人多的数不胜数。
能遣动阉人的莫过于皇族了,他此番行事,不知坏了哪位贵人的一盘好棋?
掉落在地上的那盏油灯,微微颤动,就快要油尽灯枯了。
岑殊摸索着又去了一趟正房,提回来了一小壶灯油。
他抱起一捆干柴,堆放在阉人尸体之上,又撒上了灯油。
摸出怀从正房里搜出来的火折子,轻轻将火折子吹出了明火,扔在了尸体的衣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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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女主如果知道原主的死因,猜猜会发生什么(●°u°●)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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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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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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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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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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