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以后,每天下班,大国就抽空看书,学习高中课本知识。
若是搞不懂的题,就圈出来找梁荣的儿子梁智。
他在省城上大学,今年大三,是个本科生。
2007年后半年,白洪亮出狱。
年底,白洪亮给王德奎写了信,问他过得好吗?女人孩子找到没?
大国回了信,把一切情况告诉了对方。
白洪亮得知辍学后的大国如今当了厨子,王德奎在兰州呆着,他打心里为父子俩高兴。
只是他那个家,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老母亲在他收监的第三年就去世了。
而今,他孤身一人,这辈子注定要凄楚一生了。想想过往,想想这半生走过的路,他慨叹一笑:这他娘的人生啊!
白洪亮打听到了当年救了他的二当家的白洪义的下落,听说人早就退出江湖了,如今到底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此刻想来,白洪亮依然对二当家的感恩有加,这份恩情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要不是他,搞不好早就没命了。
2008年下半年,大国参加了甘肃省成人高考,功夫不负有心人,依他的聪明和勤奋,可想而知结果是不错的。
成绩公布后,他顺利被省城一所二本院校录取,但是专科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大国哭了,父亲笑了,梁荣和潘满福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考虑到上班,他报了非脱产专业。
就在这个年,他在学校认识了一位可爱的女孩,年龄大他一岁,也算半个城里人。
她父母以前在老家卖蔬菜,后来赚了些钱就搬到县城了。
两人留了联系方式,相处了一段时间,通过对大国的了解,女孩知道这是个很有上进心的男孩,就决定和他牵手一生。
大国说,等三年后,我们大学毕业了,咱们就结婚。
女孩点点头说,我会等你的。
大国说,你介意我的家庭吗?
女孩拉着他的手笑着说:“我为什么要介意啊?我只是表示遗憾和同情。我多希望未来某一天,你娘能回来,妹妹红珠也团圆,那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该多好啊!”
大国为此感动,说,你好好读书吧,我会好好努力的。
2009年后半年,兵兵结婚了,对象是潘满福介绍的,是他们邻村一个小姑娘。
欠梁荣的钱,他只能分期还。可第一次给他五千元的时候,梁荣只收了一千元,说,这就够了,剩下的一分别再还了。
兵兵不肯,硬要塞给他,梁荣生气了,说,你妹妹兰兰喊我一声舅舅,按理来说,你也可以喊我一声,既然是这层关系,我当舅舅的怎能要外甥的钱呢?
孩子,留着,就当存在你那里,等我哪一天老了,抽空来看看我就足够了。
没辙,兵兵只好把钱收回了。他叫了梁荣一声舅舅,很真诚,说:
“舅,你的大恩大德,兵兵一家永远铭记在心,别说等你老了才来看你,从这以后,我时常来看你。反正我就一个舅舅,再加上你就两个了,多热闹,还是个大老板呢!”
梁荣点点头笑说,你能这么说,我梁荣今天就认下你这个外甥了。
好好工作,把日子过到前头去,让你爸你妈有生之年享点福。
但是别忘了,对你媳妇也好点,你潘叔叔为了给你说对象,真心不容易。
兵兵用力点点头说,舅,都听你的!
李家湾,康康师范毕业后,在家折腾了两年,终于考上了教师,在家乡一所初中当语文老师。
弟弟健健在建筑队干了多年,如今给人开挖掘机,一月工资也挺高。
这个家,至少在李家湾这个村里,总算走到人前头了。
此时的林乐萍,总是会回想起当年那些日子——红珠刚来家里,她就动起了歪心思,因为她生了两个儿子,担心将来找媳妇困难,就想着把红珠留下,将来帮帮她。
眼下,一切都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确不假,只要你肯努力,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往后的日子,大国变得忙碌起来。一边上班一边学习,这三年里,他一直很用功,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他顺利毕业了,拿到了烫金的毕业证书,圆了他这辈子的大学梦。
感谢自己,也感谢梁智。
看一眼镜子,这一刻,才觉得那副眼镜没有白戴,像个书生了。
父亲王德奎,走在人群里更有精神了。
他逢人就说,我儿子是厨子,也是大学生。
有人诧异:大学生当了厨子,怎么搞的?王德奎不爱听,辩解道,我儿子是自学成才的大学!
这三年里,大国通过刻苦努力,不但拿到了烫金的毕业证书,获得了大专文凭,他和心上人感情也一直在升温。
饭店的生也很好,学习、恋爱、挣钱,一箭三雕,这三年,他收获的远不止这些。
只是有一点让他一直牵肠挂肚,那就是妹妹的下落。这些年,他也一直没放弃过寻找,可几年过去,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2010年上半年,大国在兰州郊区按揭了一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房子虽然不大,但完全够了。
父亲看着儿子这么有出息,有时候想想忍不住掉泪:老天爷啊,你总算开眼了!你让我失去了太多亲情,却换来了今天这些物质。
似乎,他宁愿希望一家人团圆,日子寒酸一些不要紧,那才是人生最幸福的追求。至于房子和金钱,真的身外之物。
同年,高屯乡林家堡,舅舅林春生因为卖假酒被警方抓获,判了两年刑,还罚了一大笔钱。
2011年国庆,大国和他心爱的女孩正式牵手,走进了幸福的婚姻殿堂。这一年,他二十七岁。
父亲说,你们结婚太晚了,我要抱孙子都等不及了。
蜜月,是在西安度过的,他是想看看郭艳艳奶奶。
郭艳艳初见小两口,真是郎才女貌,高兴地合不拢嘴。几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大餐,就当为大国新婚祝贺。
这次,为了不让大国伤心,郭艳艳没有提及关于林一萍的任何事情。
次年五月的一天,大国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聊了两句才知道是舅舅林春生。
舅舅说他出狱了,听说你混好了,兰州能不能给我找个活?我能吃苦的,孩子要念书,手头很紧张。
大国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说你过来吧,你会开车,给饭店送菜来。
先干一段日子,如果不愿意,可以换别的工作,我手头认识几个人。
林春生感动哭了,他哭着鼻子说:“外甥,以前舅舅混账,对你不好,如今你发展好了,在我困难的时候还这么帮助我,我真他妈不是人……”
话还没说完,大国舒了口气,强作欢颜地笑着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咱不提以前了,也没啥意义。最近你把家里收拾一下,过两天就上来吧。”
“谢谢大国,谢谢你!”电话那边,林春生像只可怜的小猫那样温顺,语气像个孙子似的,这让大国听了更生气,更恶心。
他不由得想起了过往。那些年,外婆对母亲不好,舅舅对母亲也没多少感情,自然地,在王家庄落难的时候,也就没人站出来帮帮忙。
这人性啊,真是好笑!不可说也!
半个月后,舅舅来了兰州,大国把他安排到后堂送菜。
听舅舅说,姥姥日子过得不好。舅母性子很烈,对老人一直不好。
同年底,何顺的老母亲病逝。
刘军早已退休,现在在家安享晚年。
王喜盛也退休了。两个孩子都上了大学。
王宽这些年身体不好。
昔日的高屠夫,早已销声匿迹。年事已高,一个人生活都是困难,这些年女婿变好了,说以后了搬过来住,多少有个照应。
吴就就大夫在家抱孙子,偶尔有人上门来,也给把把脉,看看病。
这两年,他儿子的医术也好了,都是当父亲的谆谆教诲。在整个狼湾大队,虽然名声没有他爹高,但近年来,人们都看到了他的进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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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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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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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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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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