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在大国看来,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心怎么能如此大呢?饭碗都丢了还能这么乐观?
不像他和红珠,这一路担心的要死,生怕找不到工作,毕竟这不是通和小县,是繁华的省城。
这里的饭店会要他们两个土里土气的山里娃吗?他们和潘满福不一样,人家是大厨师,炒得两手好菜,我俩呢?
所以,郁闷了一路。但偶尔,他也发现,在车子上时候,潘满福有时候会拉过窗帘,看看窗外,会看很久,那眼神里充满了忧郁。
他明白,男子汉也有脆弱的时候,他一定是在想,这下一步该何去何从?都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爱跳弹,成何体统?
大国想,潘满福也一定在为丢工作的事忧愁,之所以一直这么坚强,有说有笑,应该是装出来的。
他是装给他和妹妹看的,意在叫他们放心,有他在,什么困难都不是事。
这么想来,他是给他俩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教会他们,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去处理。
酒杯碰得清脆响,猜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盘子里的菜,有的已经见底了,剩下的也不再冒热气了。
红珠端着茶壶,时不时给几人满上。灯光下,醉眼迷离,他的妹妹红珠真的长个了,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小美人了。
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很不真实。就像如今的他和红珠,到底在哪里?
真的在兰州吗?在热闹繁华的大都市?他们来干什么来了?为什么来这里?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竟是这么安排。恍惚觉得,自己还在王家庄,何家坪,在龙窑中学,在课堂上,在毕业宴会上。
他还是一个学生啊,怎么就误打误撞来到了兰州?怎么就不好好读书,做了一名帮厨,一个洗碗工呢?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但又回过神来,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来这里也没什么不好,挣点钱不说,还可以顺便找找母亲。
若是有一天,老天爷眷顾,让他找到了母子俩,他们就回家,好好种地好好生活。
到那时,王家庄就会热闹起来,昔日那种再也简单不过的日子,才会真正回归,回归那种爱的感觉,那种家的味道。
劈柴,烧水,做饭,种田,放牧,吃粗茶淡饭,看满天繁星……那才是幸福啊!
情到深处泪自涌。大国神情呆滞,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像个即将垂死的病人。
他哭了,没有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行行爬下脸颊,流到嘴里,咸咸的,如眼下这般流浪的生活,带着千丝万缕的说不尽的苦涩。
一边,几人还在卖力地吼着,声音震碎了大国的热泪……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穿得很新,但一看都是地摊货。她的气质和这一身便宜货看似很搭配。
女人还没坐下,就笑说:“满福哥来了啊!”
大国瞥了一眼,女人把一袋凉皮放到桌子上说:“原本今晚吃凉皮的,看来有大鱼大肉,我要吃菜,你们谁想吃就吃了去!”
潘满福醉醺醺地站起来,说话舌头都大了:“嫂子……你过来坐!”
蛮子没起来,摇摇头一笑:“潘哥,辈分乱了!是你弟妹,咋还叫上嫂子了?”
女人捂着嘴笑了,把潘满福扶到椅子上笑说:“潘哥真喝多了!”
几人坐下,女人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潘满福问她,这一夜了,你咋才来?现在做啥呢?
女人有些尴尬,笑说:“混日子呢!白天卖点凉皮,晚上摆个夜摊。”
潘满福竖起大拇指,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点点头说:“好着呢!你两口子有想法,不像我,四十岁的人了还在满世界跑!”
女人拍了一下潘满福的背,瞪了一眼说:“你再别穷叫唤了,大厨子比我们强多少倍呢!”
女人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吃起来。
大国听出来了,这女的应该是蛮子的老婆。
吃了几口,女人才发现有两个陌生面孔。其余人她都认识。
“这俩是……”女人指着大国和红珠问。
蛮子说:“是潘哥的俩徒弟,兄妹俩。几个一起来找工作的。”
女人冲着潘满福一笑:“行啊你,都收弟子了?啥时候把我也收了呗!”
潘满福醉眼迷离,盯着女人坏坏一笑:“行!不过你只能上夜大。”
女人有些尴尬瞪了一眼:“没个正经,孩子在呢!”
几人笑了,潘满福也笑了。红珠脸上泛过一丝红晕,大国还没反应过来。
“大,大国、红珠,给你阿姨问个好。”潘满福转向大国。
“阿姨好,我叫王大国。”
“我叫王红珠。”
女人一眉头一皱,语气里夹杂着惊喜:“嗯?听口音……通和县那边人?”
大国回话:“阿姨,正是通和县的,家在龙窑乡狼湾大队。”
“龙窑乡……狼湾大队?”女人斜仰起头,看着灯泡自言自语,似乎在竭力想着什么。
突然她问:“以前,我在县城碰到过一个你们老乡,女的,没记错的话好像叫林一萍。因为这个地方叫‘狼湾’,所以印象特别深,你们晓得不?”
大国一愣,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在县城?阿姨你……你认识我妈?”
“你妈?”女人一惊。
“对!林一萍是我妈!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大国已经站起来了,身子有些不稳,红珠后面搀扶着。
女人觉得不可思议,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她把当初在县城遇见林一萍的事说了一遍。
听罢,大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原来是十年前的事……”
女人疑惑:“你妈不是去西安打工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大国脑子有些迷乱,再提起母亲,忍不住热泪盈眶。
女人愣住了。潘满福叹了口气,拍了拍大国的背,安慰他不要难过了。
女人问,怎么了?这孩子咋哭了?你咋认识这俩娃的?
潘满福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还有大国的身世都说了一遍。
听罢,女人陷入沉思:原来当年一萍是找孩子去了。哎,可怜的孩子!
借着酒兴,大国小声啜泣了好一阵子。
蛮子老婆和别人换了个座位,临近大国安慰他:“孩子,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安慰倒不要紧,可女人越安慰,大国越难过。
醉眼迷离,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就是她的母亲,那温和的话语,那长长的头发,还有身上淡淡的一股香味。
大国忍不住一头扎进女人的怀里好好哭了一场。红珠一个劲地从身后拍着哥哥的背,叫他不要哭了。
而她脸上也是两股泪痕。
哭过,擦干泪,大国擤了鼻子。拉住女人的手连声感谢:“谢谢阿姨,要不是当年你帮我妈买票、带路,说不定结局和我爸一样惨。谢谢你!”
“谢我啥孩子?可结局还不一样杳无音讯么!早知道这样,我当初把她劝下来多好,可你妈没给我说实话啊。”女人有些遗憾和自责。
“好了好了,都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了,今晚咱好好高兴高兴。”是蛮子。
女人一笑,递给大国一双筷子:“吃菜孩子,都凉了!”
大国放下筷子说:“你先吃阿姨,我们都吃过了,今晚喝得有点多,晕乎乎的。”
“少喝点,你还小。那躺椅子上睡会儿。”
一切继续。这一晚,蛮子醉了,潘满福醉了,就那两位老乡好好的。蛮子女人只喝了一点。
大国睡着了,不知道何时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哥,醒醒,该走了!”
睁开眼,是红珠。他揉揉惺忪的眼睛,站起来,觉得头有点疼,但没刚才那么晕乎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喊山更新,第156章 借酒浇愁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