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去,寒暄了几句,王宽说,家里太冷,没生火,没烧炕,冰锅冷灶的,咱下去到我家坐坐。林乐萍同意,大国摇摇头不去,说大半年没来家里了,他想坐一会儿。
王宽笑着说,你以前不是很怕吗?怎么,现在不怕了?大国嘴角上扬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家了,想在家里坐坐。”
大国家没有铸铁火炉,能生火的,只有父亲的火盆。木柴有,但没有煤。即便有煤,在火盆里生火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大国叫小姨烧炕,说今晚他要住一晚。林乐萍眉头一皱:“你说明天回去?那上课怎么办?”大国说,没事的,我走前给老师请了假的,下午就赶去上课。
林乐萍心里不是滋味,这个大院很久没住人了,还死过人,就算有两个小孩子陪着,她一个女人晚上也害怕啊!原以为只是转一转就走,可大国想住一晚,她心里很没底,想想有些害怕。
王宽似乎看出了林乐萍一脸的不安,笑着说,看来大国真懂事了,真想家了,这样吧,今晚让喜魁媳妇陪着你们睡怎样?
林乐萍这才放下心来,说:“那好,多一个人多一分热闹嘛!”
林乐萍找来柴禾,烧着了厨房炕。西屋因为王麻子经常睡过,所以大国不愿意去。
王宽叫大国生一盆火,就用他父亲喝茶的火盆。孩子都爱玩火,大国去找了木柴,和妹妹红珠生了火,王宽从家里拿了一些煤块,不一会儿,一盆炭火燃着了,俩孩子围着火炉烤着,笑着。
王喜盛也上来,给俩孩子凑凑热闹,添添人气。这个家,一时间被几个大人喊得很热闹,烟草味再次弥漫在屋里。
以前大国很厌烦这呛人的烟味,今日特别爱闻,闻着这烟味,似乎过去的日子一下子又回来了,依稀父亲就在身边。
中午,林乐萍在家里做了饭,村里几人都来,在这个冷清清的家里吃了一顿,说说笑笑,热闹了一阵子。
晚上,王宽叫了女人,让她陪陪林乐萍,喜魁媳妇也去了。加上林乐萍,三个大女人、两个孩子挤在一张炕上,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尽挑开心的说,从不提这个家的半点伤心事,怕俩孩子伤心。
灯光下,几人无眠,俩孩子围在大人中间,特别开心,脸上洋溢的笑里,写满了他们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全感。
林乐萍烧得一手好炕,火很旺,炕很热,蒙在被窝里,听着屋外寒风呼啸,愣是感觉不到一丝寒意。火是光明,是温暖,像父母的胸膛,有了它,家才是家。
久违的人情味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浓郁,让人有些窒息、有些麻木。唯有这时候,大国恍惚觉得时光倒流,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那时候日子穷,但也没心没肺地过着,现在想来那正可谓“穷开心”吧!
王宽的老婆年龄最大,她脑袋里装满了好多从没听过的新奇故事。这一晚,女人给俩孩子讲了好几段传说故事,真的很好听,大国没听过,红珠更没听过。女人说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俩孩子一直摒住了呼吸,仔细聆听着。
安静中,林乐萍憋不住捂着嘴巴笑了。她能听出来,王宽老婆讲的有些情节,其实纯属临场发挥和拼凑,不过听着确实吸引人——她能说会道,即兴发挥能力很强。
红珠一皱眉头,撅着嘴抱怨道:“小姨,你好好听嘛,不要出声!”
林乐萍憋着笑,摸了摸红珠的头小声说:“好好!听,听!这不讲得太好没忍住嘛!”
王宽老婆冲乐萍故意使了个脸色,严肃地说:“都好好听着,不许捣乱!”
讲完故事后,几个人东拉西扯又说了一阵子,有用的没用的,总之闲聊打发时间,什么都说,屋里时不时传来哈哈大笑。
直到红珠悄悄睡去,大国也觉得有些困意,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们才熄灯休息。
半夜,一声惨叫惊醒了所有人。王宽的女人睡在最门边,灯开关靠墙,就在她的手边。
女人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灯,只见大国恐惧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顶的一根椽木——被油烟熏得黑黑的。
“怎么了孩子?怎么了?”女人翻起身,用手拍打着大国的胸膛。
几个女人都围过来,林乐萍脸色明显变得紧张,喜魁媳妇也是。只有王宽的女人年龄最大,脸上最安静。
看着两个女人一脸慌张,她瞪了一脸:“你瞧你们,都多大人了,多大个事吓成这样?”
大国醒了,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神情呆滞:“麻子!麻子!吴婶婶杀了麻子!血!血!”大国紧张地尖叫起来。
村长的老婆一把抱起大国,紧紧搂在怀里,像哄着三四岁的孩子一样,叫他不要怕。喜魁媳妇脸色很难看,林乐萍稍微好了点,王宽女人又是瞪了一眼她俩:
“瞧你俩熊样!今晚若是我不在,就指着你俩陪孩子?怕是早耽搁了!大国只是做噩梦了,毕竟麻子死的那一晚,他见过那血腥的场面,那以后受了刺激,今日故地重游,定是心里在作怪,有什么好怕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人死不能复生,全是梦一场,有啥可惊慌的?”
快半年过去了,大国自那次受刺激后,医院住了好一些日子,在姑姑、姑父的照料下,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这以后再也没受过什么类似的刺激,而今晚,这又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儿,早知道别在这里睡了,瞧孩子又受刺激了!
在王宽女人的鼓励下,两个女人慢慢恢复了正常,变得大胆起来。灯泡照得刷白,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心里自然踏实了许多。几个女人围着大国,说说笑笑,给他讲故事,哄着他,不一会儿,孩子又睡过去。
这一觉一直到天亮,大国一直睡得很踏实。几个女人没睡好。王宽女人担心大国再做噩梦,一夜开着灯,看着他入睡。
乐萍和喜魁媳妇,心里在作祟,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王麻子,吓得不敢睡着,只能半睡半醒之间熬到了天亮。
早上,大国说起昨晚的梦,心有余悸。他说,他梦见麻子陪着他睡觉,一脸的血迹,样子很怕人。王宽女人笑说,都是梦,什么都没有,别怕,我一夜守在你身边呢!
林乐萍和喜魁媳妇一笑,也说,我们都陪着你小子呢!
大国心里一直不安,闷闷不乐。
吃过早餐,林乐萍带着俩孩子回了各自的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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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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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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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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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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