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想开了,王喜盛打心里高兴。于自己,虽说是人民教师,妻子吴小丽被人侮辱了,还逼得最后杀了人,如今疯疯癫癫的。
但他心里怎么也过不了这道坎,老觉得自己被王麻子一个光棍活活羞辱了,心底的一口怨气越积越重,压力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大道理知道一箩筐,别人也劝说了他,包括王宽,但自己也是三分醒悟的劲头,过一夜又回到过去,心里闷闷不乐。
大国走了,从今往后,他开始变了,变得听话了,好好学习了。所有的大道理他并不太理解,他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不能重蹈父母的覆辙。
他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当一名警察,到城里去找自己的父母。即便当不了警察,但多少读一些书,总比父辈们做个“睁眼瞎”强,不至于在城市里那么快就变成迷途的羔羊。
大国重拾自信,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靠知识的力量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最终找到父母。
孙全胜见大国改变如此之快,打心里佩服王喜盛的本事。
此后,在班主任孙老师的照顾下,孩子们渐渐变好了,不再孤立大国了。大国冲刺学习,成绩渐渐上升,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赢得了别人的再次尊重。
原来,生活并不冷漠,只要你坚强起来,笑对生活,一切都将会好起来的。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在大国的心里,孩子们还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自己。也许是碍于老孙的威严,他们并不敢当面说穿,但一个个待他的眼神,大不如前。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怜悯、还有嘲讽,让他心里很没底气。
或许孩子们没错,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当初王喜盛给他讲大道理的时候,心头热血澎湃,恨不得忘记一切伤悲,全身心投入学习,快快长大,当了警察,走出大山,到城里找父母去。
可时间一长,那些“灵丹妙药”似乎过了药效,精神不再受了麻痹,人变得愈加清醒,人就会愈加痛苦。残酷的现实让他再次心灰意冷,多半不是外界带给他的压力,而是自己说服不了自己。
没有父母的日子,一天天变得索然无味,孤独,寂寞,思念,依靠,这一切的一切,像病魔一样啃噬着他幼小的心灵,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纵有千万种好,这时候他什么都可以选择放弃,只求一家能团团圆圆。即便王德奎还是对母亲拳打脚踢,那些心惊胆战的日子,比这思念成疯的白昼黑夜更令人向往。
至少家是全乎的,亲情是真实的。
黑夜里,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家曾经的日子。那时候父亲母亲都在,那时候日子很穷,那时候他和妹妹还是有微笑的,那时候,家里还种着几亩地。
种地的时候,他和妹妹也会参与。父亲赶着牛种地,母亲跟在后面撒种子,他和妹妹拿着榔头碎土块。天冷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想干,就蹲在一起玩耍,要么吃馍馍。
父亲就会骂他们,说这些小屁孩,能指望做些什么?活干不了一点点,就知道吃!没到休息的时候,大人想吃口馍馍,可一看口袋,几乎空了。
有时候,父亲也很好,叫他们收拾一些干草和树枝来,柴禾收集多了,父亲就会点燃,叫他们烤烤火。记忆里,那时候玩火真的太有感觉了,任凭风怎么吹,蹲在火堆旁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除了种地,每到收麦子的时候,他们也会参与。父亲和母亲收割,他和妹妹帮忙拾麦穗,有时候放牛,有时候拉麦捆,帮父亲摞麦子。
等麦子干了,他们又帮忙往家里背麦子。虽然那些日子太苦了,绳子勒得肩膀疼,时间久了发红、甚至被磨烂。但比起如今这冷冷清清的日子,他更怀念那些充满烦恼的年月,起码有着人间火气,有着浓浓的亲情味。
过年时候,虽然很穷,穿不了几件新衣服,也吃不了多少好东西,有时候,父亲和母亲还会吵架,搞得年味一点都没有了。但吵过之后,年还是照样过,父亲喝点酒,兴奋之时给他们讲讲故事。
母亲做臊子面,煮肉骨头,那味道记忆里太香了。可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渴望被父亲揍一顿的念头都变成奢望了。
还有些日子,是在冬天,下一场雪,除了母亲早晨做饭,他们和父亲都出动了,一家人忙着清扫白白的雪花。有时候父亲还会帮他们堆个雪人,当然很潦草,很简单,有身子没细节。
有时候调皮的妹妹还会跟父亲打起雪仗来。父亲是大人,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玩玩,若是心里有气,妹妹冒冒失失地朝他扔去雪球,难免会遭到父亲一顿痛骂。
下雪的日子,也是麻雀觅食艰难的日子。这时候,父亲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扣麻雀。很简单,找个筛子,下面撒一些秕谷,筛子用一根短棍子撑起,棍子下端绑一根长长的绳子,完活。
绳子的一端一直延伸到窗口。接下来,他们和父亲坐在热炕上,吃着香喷喷的烤土豆,一边等待鸟儿上钩。
多时候,会成功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真理,毕竟大雪覆盖的荒野,觅食终究是很难的。鸟儿扣住了,父亲从筛子里折腾半天才抓出来,先在麻雀腿上绑上绳子让我们玩。玩完了,麻雀也耗得没精力了,父亲就会残忍地弄死它。
后来,麻雀被父亲煮了,用一个铁质的娃哈哈罐子,里面再加点大米。那味道,真香!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垂涎三尺。
有时候夜里,灯熄了,他们三个孩子围在父亲泥制的火盆旁,那时候家里没铸铁炉子。父亲从集市上买来两袋煤块,敲碎,晚上的时候,扔进火盆里取暖。
闻着煤香,看着星火一闪一闪,黑夜里,父亲给他们讲故事……
对于过去那些充满人间烟火和亲情味的日子,他不敢多想,想多了泪水情不自禁,让他难过得不能自已。
过去的年月太奢侈了。想来一半是甜蜜,一半是痛苦。
而痛苦,就像另一所学校,慢慢教会了他隐忍,承受,坚强和微笑。痛苦,又是一味催熟药,催着他长大,成熟。
而越是长大,心智越成熟,痛苦又会越多,对父母,对家,对亲情的渴盼越来越浓。
大国变得孤僻起来,但在孩子们面前,却硬撑着,强颜欢笑。好在学习一刻也没放松,他是为了心底的那个愿望。
父母失踪一年多,母亲是被黄粱吓跑的,父亲到如今还没消息。
大国一有空就去看妹妹,回家的路上顺便去龙窑派出所,问问刘军父母的下落。可每次都是没有好消息,这让大国备受煎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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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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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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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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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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