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奶奶,在喝茶的时候,会给他一些吃的。老人耳朵背,这个家发生了什么,她似乎很少过问,也无力过问,听又听不着,时间久了,没人搭理她。
这个家,本来就陌生,还没有适应开来,就被所有人疏远了。
这是别人家,不是自己家,父母又不在,家又不能回,他不敢言不敢怒。
大国只有哭,只有偷偷地哭。这以后,他也很少去小姨家了,他怕姑姑会吃醋。
一直以来,他都没告诉姑姑,是兵兵和兰兰不让他吃饭,他们不让他告诉长辈,他不敢;不然,晚上睡觉,他俩会打他!
时间一久,因为饭量太少,孩子瘦了不说,似乎胃已经缩小了,再也吃不进太多的食物了。如今,吃一碗并不觉得饿了,他知道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家里杀了鸡,他很馋,很想多吃,但吃多了胃涨得疼。疼得不行就想吐,一吐姑姑就不高兴,姑父更不高兴,骂他命比纸薄心比天高,酸菜饭你挑也就罢了,鸡肉也挑?真是怪物!
何顺说,既然你是娃姑姑,有这个抚养的义务,当初我叫你把红珠带过来,你看你把男娃带过来了。
女人说,是男是女哪一个过来不也是养?再说乐萍先提出来的,说家里两个男娃,她想要个女娃热闹热闹。何顺说,那是娃他姨聪明,你还当真了!
别说这个家了,在兵兵和兰兰的怂恿下,连村里的小孩子都欺负他,骂他是贼娃子,挑食猪;有时候直接骂他没爹没娘的,没皮没脸的。说他在兵兵家白吃白喝,还毛病多。
每次吵架,兵兵从来不帮他,还站到对方一边,鼓励他们打他。有时候气急了,他连兵兵也揍一顿。打过之后,兵兵就会告诉何顺,说大国欺负他。
何顺就骂他两句:“你这娃咋这么不听话呢?偷人还打人!挑三拣四,早知道把你妹妹要过来好了,跟你爸一样,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说到这,大国气得哭了,眼睛狠狠地瞪着姑父。何顺不愿意了:“你小子干啥?把眼睛放正了,啥态度?小小的不学好,长大跟你爸一个德性!”
大国被骂回去了。
这个家,他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了。没人理解他。他哭,却不敢怒。
为了找到存在感,大国变得越来越勤快,家里的脏活累活,只要他能干动的,从来都不会推辞。家里养着两头驴,何家坪人也放牧,这时候,正是野草旺盛的季节,姑姑嘱咐他和妹妹去放驴。兵兵上学去了。
到野外,从来都是他一个人看着,妹妹要么玩,要么睡觉,要么早早回家。自家养的是牛,牛性子温顺,连他那样的小孩子都怕,缰绳随便一拉,牛就跟着他走。
可驴不一样,他也是第一次牵过驴子,很难很难,从来都拽不动,即使用鞭子抽打,也是仰起头,硬跟他对着干。他很无奈。
有时候打疼了,驴就尥蹶子跑了,再也抓不住了。松了手的驴子,是脱缰的野马,在四处嚣张地撒欢。有时候直接进了人家的田里,吃庄稼,惹得人们大骂:
“把你爹看好!”每次听到人们这么骂,大国气得想哭,拿驴给人当爹,这什么人想出来的词,真缺德!
有时候去野外,兰兰没事干,就会去别人的田里偷东西。比如苞米、洋葱、豌豆、土豆……没人发现倒好,若是发现了,兰兰就指着他说:“这不怪我,是哥哥叫我去的!”
大国气得想打人,可他不敢,只得承认,给人家道歉。回到家,那人拿着赃物去一趟家里,骂何顺说:“你家这娃娃真成贼了!你瞧瞧!”
何顺问他怎么回事?还没等大国开口,兰兰已经开口了:“是大国叫我去的!”
何顺气得骂他两句:“大国,你小子咋手这么欠呢?你还能不能学点好了?你偷也就罢了,把兰兰也带坏了。”
大国摇摇头,辩解两句,可何顺不相信,说他顶嘴!
若是白天欺负了兰兰,晚上,兵兵一放学,兰兰就跑去告状。多时候不真实,夸大其词。兵兵见姑姑在不敢动手,晚上睡觉时候,兄妹俩就下手了。
家里吃水在对面的山泉里。大国没事的时候,就拿着个塑料桶提水。
他觉得跑一趟不容易,就拿个棍子挑两桶,有时候,绳子断了,桶子掉在地上摔破了,晚上,何顺就会打他!
哎!
有一次,兰兰突然说,大国,你叫我姐姐!大国愣了:“我比你大仨月,你应该叫我哥哥啊!”
兰兰生气了:“你叫兵兵是哥哥,你也得叫我姐姐!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凭什么不叫姐姐?”
大国很无奈:“这有罪!”
兰兰骂道:“有个屁罪!你叫不叫?不叫我给我哥说!”
大国硬是没叫。晚上,兰兰把这事说给哥哥了。兵兵瞪着他说:“你应该叫他姐,你俩同岁,这是我家,你就应该这么叫。”
大国不叫。兵兵打了他一巴掌,大国气得瞪他。兵兵骂说你不服气?叫不叫?大国还是不叫。
兄妹俩上手了,大国也没让着,几人打起来。何顺听见了问怎么了?兵兵喊话:“大国欺负兰兰!说兰兰怎么不叫他哥!”
何顺骂开了:“大半夜的赶紧睡觉!你俩同岁的,叫什么哥?”
大国气得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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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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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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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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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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