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服装店,门口有一块碎了的镜片。可能是谁不小心打碎的,倒垃圾的时候掉下来的一小块。林一萍捡起来,见四下无人,就偷偷看了一眼。镜子太小,看不全整个脸,但慢慢移动还是能看完全部的。
头发有些凌乱,脸还算干净,但很憔悴。她知道,这么邋遢,或许人们以为是乞丐呢,怎么找活?于是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用五指梳理了理头发,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觉得稍微好多了。笑一笑,给自己一点信心。
装好镜子,人走了,贪婪地看着眼前的陌生的世界,多少有些恐慌。也时时关注着路过的每一个行人,说不定她的柱子就在谁的怀里呢!
她边走边问,尤其是饭店,看有没有要干活的。一路走一路问,老板说能干啥?一萍说,我乡下来的,洗衣服做饭没问题,干活也有力气。老板说,我们缺大师傅。
再走,一直走,到十点多,还是没结果。人也饿了,浑身乏力,腿脚酸麻。想吃饭又舍不得钱,只想着尽快找到工作。
休息休息再说。林一萍坐在一个小饭馆的一侧,低着头,搭在膝盖上,只觉得犯困,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醒来时,人还在原地。倒是清醒多了。站起来,头昏眼花,打算吃一顿饭去。结果一摸口袋,坏了!钱丢了!
天啊!完了完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可恨的贼,把她的衣兜翻了个遍,里子还翻在外面。
她懊悔死了!怎么就睡着了!出门在外,哪有这么装钱的?真是马虎!
林一萍有些绝望了,早上还想起黄粱的那些话,觉得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可这一疏忽,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
她蹲下,想起孩子,又想想遭遇的所有不幸,她抱着头哭了,哭得很彻底,很无助!也是这一刻,才觉得后悔了,不应该一个人就这么草率地出门。如果还有一个人,多少有个照应。
是啊,漂泊在外,一个人难,一个女人更难!难难难啊!
不远处的音箱里,大声吼着一首熟悉的旋律。她听得出,那首歌似曾相识。想了很久才知道,那叫《我想有个家》。是三月初四,柱子丢失的那天,她在龙窑街上的“卡拉ok”里听到的: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
……
这一刻,才想到家的重要性。即便破败不堪,没一间像样的房子,但至少在这一刻,想到它,心里就不会害怕。可惜,此时,她的确没有了它。
和这忧伤的旋律,她越哭越伤心。
“姑娘!怎么了?”突然,有人戳了一下她的背。林一萍抬起头,有些惊慌。一看是个大妈,面相慈善。林一萍心里放松了许多,擦擦眼睛说:“我的钱被小偷偷了,我刚来这里……”又哭了。
大妈看样子将近五十岁了,看身体很好,气色红润,烫了头发,看样子是正宗的城里人。
“这可恶的贼!啥时候偷的,没发现吗?”大妈关切地问。
“我刚才睡着了,醒来就……”
“傻孩子,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来这里是找亲戚还是……”
“我的孩子丢了,我要找个工作,抽空找孩子……”林一萍哭得很伤心。
大妈叹了口气:“傻孩子,就你一个女人,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孩子?这样,你不嫌弃的话,先到我这里做活,找孩子的事慢慢来。”
林一萍一听,高兴地转啼为笑:“阿姨,你说的真的吗?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我什么活都会干,一定给你干到最好!你相信我!”林一萍激动地抓着阿姨的手,连连鞠躬感谢。
进了门,才知道身后的这家饭馆,就是他们家开的。只是大妈一直忙,没空出来。这是一家老面馆,大妈说生意很好,叫林一萍洗碗上菜,正好缺一个人手。林一萍欣然答应了。
就这样,工作算是顺利找到了,大妈心肠很好,听得林一萍这样悲惨的遭遇,更是同情。林一萍把自己的境遇和情况都给大妈说了。老人听了直摇头:“可怜的孩子啊,这农村人还是思想不开放。那家暴是犯法的事,就应该报案的!你们呀,也太欠缺法律意识了,不知道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但也听说她是擅自跑出来的,也责怪她这样做不对,家里人一定很心急,在四处找你呢!就算撇过男人,还有父母姐妹啊!
林一萍说,为了孩子,我想不了那么多了。受了那么多委屈,心里憋屈,也想一个人出来走走,透透气,其余的后面再看。
老人对她格外关照,林一萍不负一片好心,干活很勤快,什么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干。前厅后堂,洗碗上菜打扫卫生,样样很拿手,也很有效率。大妈姓郭。这个饭馆是他男人开的,她在隔壁开了商店。
郭大妈有一儿一女,儿子是小学老师,女儿是厂里职工,生活很好。大妈见一萍身世可怜,处处帮她,工资也开得比别人高。当然一萍也干得多,表现好。
女儿穿过的衣服,还是九成新,大妈都给了她。穿在身上,一打扮,哟呵,还真是个大姑娘!一萍笑了:“谢谢阿姨,真的感谢!没想到出门在外,就遇上这么好的好心人,相信我,我一定好好干活。”大妈点点头:“我相信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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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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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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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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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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