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奎才安心下了车。这一路上,他一直啃馍馍喝水,没有买过一点吃的。他不舍得花钱。
听人说,火车走了三天三夜。王德奎闭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居然走了这么久!这一萍真是胆大,一个人敢跑到这里来!
而鬼知道,他要去陕西,却坐了去山西的车。那张票是真的无疑,但那是小偷偷来的。一看王德奎这样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很好骗的。不过也太巧合了,陕西和山西谐音,普通话不好很容易搞错。
王德奎就真的搞错了。此时此刻,他在山西省的省会太原市。如果,他当初问那安保人员:这是不是去西安的票?估计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错了!西安和太原二字,一定不会听混了;但陕西和山西,一定会混淆。就他一个农民,一口地道的方言,哪里知道这汉字还讲究音调呢?别说他了,就平常说普通话的人,乍一听,也会重复一遍:到底是陕西还是山西啊?
这精灵的票贩子!
不管怎么说,一切已经晚了。关键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以为这就是西安。
伫立在车站,看了一眼楼顶的钟表:下午三点二十分。折腾了一阵子,总算到了目的地,王德奎心里轻松地舒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本事的。不免有些自豪,心情变得舒畅。
好几天没吃了,直觉头晕目眩,走一步路似乎要摔跟头。车站附近的小吃店里,他花钱吃了一碗刀削面。老板说,这是鸡肉味的。钱也不多味道也好吃。但量不是太多,王德奎取了一个饼子碎在里面,这样吃完,才打了个饱嗝。
这是自离家几天来,他吃得最香最饱的一次。结了账,又向老板娘要了一杯面汤,拧紧盖子,装进包里走了。
他第一次来西安(实则是太原),觉得这里很美气。听人说西安是几朝古都很繁华的,城里还保留了很多古建筑。而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他想,可能古城不在此处,在别的地方吧。
等安顿好了,他一定要好好转一转,说不定哪天正好碰见一萍呢!他想。
王德奎问了路人,说哪里可以打电话?有人给他带了地方,王德奎谢过。手伸进衣兜取电话号码时,可奇怪了,就是找不到那张小纸条。王德奎急了,坐下来仔细翻了半天,各个口袋、裤兜都翻遍了,可就是没有,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搔着头,仔细想了想,隐隐约约觉得,在给旅馆的老板付钱的时候,好像掉了什么东西,当时也没在意,估计那应该是电话号码了。王喜盛给他的家庭地址,是写在一个硬纸片上的,还在呢。刘军给他的纸片,是从普通的白纸上撕下来的,一小溜。那种纸一张两三分钱。
坏了!这下完了!没了号码怎么办?他问了路人,问公安局怎么走?人们说,你问的哪个公安局,这里有好多分局的。王德奎说,是市公安局。那人说,还远呢,你打个车去吧,司机知道路的。
一听又要打车,还要花钱,王德奎心里不是个滋味。遂问:“得要多少钱?远不远?”
路人回答:“也不远。钱我也不清楚,你问问司机吧。”
王德奎看了看天,阳光很热,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个人身在他乡,眼前的一切陌生得让人恐惧。他不想走了,担心又遇上什么坏人,把他拉到别的地方,再骗他五元钱甚至更多,那就赔大了。他想,先安顿下来,后面慢慢再找公安局吧。
王德奎卷了根旱烟,抽了几口,背着包包漫无目的地的走了。他想,今晚一定要找到活,再不能住旅馆了,太吓人了!城里人坏得很,睡了一觉就花了他五元钱,真的心疼死了。
就这样一个人走,连个马路都不会过。不知道十字路口处,那画了白色条纹的区域到底意味着什么,反正他过去的时候,车子不停,一个公安吹了一声哨子,喊他过来。他吓了一跳,赶紧退回来。怕被公安抓了,就一溜烟跑了。跑远了回头一看,那人竟然没追过来,他心里庆幸:幸好跑得快!
这里的车子,很不礼貌,不像龙窑乡的三轮车会让人,他担心自己会被撞死,就一直沿街走。
转悠了半个小时,走了大半天,才看见前面桥头处坐了好多人,看衣着都很朴素。他想,那应该是找活的吧!便走过去问:“各位大哥,这里是找活的地儿吗?”几人扫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点点头说是的。
王德奎也坐下来。身旁一个操着外乡口音、一脸胡茬的中年人,不屑地问道:“你是老甘?”王德奎一愣:“老甘?呃……不,我是老王,姓王。”对方“噗嗤”一声笑了:“是不是甘肃过来的?”王德奎才明白,点点头说是的。
那人一皱眉,表情有些惊讶:“老甘跑山西来抢活?”
王德奎一笑:“没有没有!我是有点事,顺便找点活干。”那人不再说话,点了支烟抽起来。
方才听他说,这里是“陕西”,王德奎心里踏实多了,打心里感谢那个给他车票的人。
烟味飘过来,王德奎喉咙有些发痒,也卷了根旱烟,美美地抽起来。太阳晒着很暖和,往树上这么一靠,贼舒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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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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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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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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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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