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阵子,终于到了站。他不大放心,再问别人:“师傅,这是不是火车站?”有好心人点点头说是的。
第一次出门,根本不知道怎么买票。有人叫他去排队,挨到窗口了就说要去哪里,人家就知道了。王德奎谢过,跟着人群排起了队。前面人很多,队很长。
等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男子问他:“大哥去哪里?”
早上发生的一幕,让王德奎警惕起来,他没有搭话。
男子继续问话,笑得很和蔼:“大哥,去哪里?队这么长,你排到什么时候?我手里有张票,我想赶下一趟,要是你能用得上,给你半价优惠。”
王德奎觉得此人很面善,也听得半价优惠,便出来跟那人来到一个清静的地方。王德奎说,我要去西安。那人一拍手:“正好!这就是去陕西西安的票,真是缘分啊!”
王德奎接过瞅了半晌,也不识字,问道:“这真是去西安的吗?我不识字。”
那人一笑:“大哥我骗你干啥,出门在外的。看仔细了!这俩字就是西安。”那人边说边用手指着票面上的字。王德奎不认识,但看着是两个字,正好对上,就信了。
小的时候,父亲有个指南针,形状呈菱形,他很喜欢。因为没有玩具,他就把那个指南针当做了最高档的玩具。父亲教过他,指着上面写着的四个汉字说:左面的是“西”字,西房的方位;右边是“东”字,厨房的方位,上边是“北”字,堂屋的位置,下边是“南”字,正朝大门。
因为玩得久了,“东西南北”四个字也就熟悉了,虽然不会写,但见了就认识,很少错过。比起其他的小孩,他又多了一项“技能”,会认识指南针。小伙伴们都很羡慕他,大人们也说德奎以后是个当阴阳先生的料子。
这会,他看得票上有个“西”字,更肯定这是真的了,也就放心了。
那人问:“你去陕西干嘛去?”王德奎说:“不是陕西,是西安,我要去找女人。”那人捂着嘴笑了:“西安还不是陕西省的?”王德奎尴尬一笑:“哦,对对!我糊涂了!”那人摇摇头:“以后再别说西安西安的,就说去逛陕西嘞!多洋气。”王德奎笑了:“好好!逛陕西嘞!”
那人听得王德奎去西安找人,很同情他的遭遇,就说:“原想着半价优惠了,今日遇上你这么不幸的人,我打个三折,给你十五吧!”
王德奎一惊:“怎么这么贵?我从县里到兰州才花了没几块钱呢!”
那人一笑:“不可能!坐的啥车?”王德奎说是大巴车。那人捂着嘴哈哈笑了:“一看你就没出过门,什么都不懂。火车那么大,那么稳,速度快,能和班车比吗?是个傻子都能想得出来!行,你不要算了,我给别人去!”说着那人转身要走,王德奎一把拉住:“大哥,行,我买了,能不能稍微便宜点。”那人叹了口气:“好吧,算你运气好,遇上我这个大善人,这样,十块钱,再一分不能少了!”
王德奎还觉得有点贵,心里正在犹豫。那人看在眼里,二话不说,拿起车票要走。王德奎喊住:“行行行!十块就十块!”
王德奎给了钱,拿着票问道:“几点开车?到哪儿坐车?”
那人看了一下腕表说:“还有半个小时。”然后转过身,指着车站入口说:“看到那个大门了吗?就最中间那个,从那里进去,里面有警察呢,问问就知道了,他们人很好的。”
王德奎拿着票,兴奋地走了。进了门,问一个戴大檐帽的人说:“这个在哪里坐车?几点开?”安保人员看了一眼说:“半个小时后开。”并让他坐到前面的凳子上等着,到时候检票会有通知,你跟着人群走就是了。
王德奎再问:“公安,我要逛陕西嘞,这是陕西的票吧?”安保人员说对呢,就是山西的。
“到哪里下车?”王德奎走了两步,又转过身问。“终点站!”安保人员回答。王德奎记住了这个地方:终点站。
谢过大檐帽,王德奎坐在椅子上等着。这一刻,心里更踏实了。突然觉得很温暖,遇上了好心人,买到了便宜票,方向一点不差,就是陕西的;方才大檐帽也帮了忙,心里不免平衡了许多,才觉得这世道并没有那么乱,好人还是很多的。
王德奎心里美滋滋的,偷偷默念了一遍:逛陕西嘞!觉得很美气。
到了时间点,人们都站起来,王德奎紧跟其后。检票完,顺利上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很长很长,长得没看清楚到底延伸到哪里去了。坐火车的滋味,真的太爽了。王家庄,甚至整个狼湾大队,又有多少人坐过这绿皮车?怕是不多吧!
初次坐火车的喜悦,一下子冲淡了他满心的惆怅,心情慢慢好起来。
一声汽笛,火车开动,“咔哒咔哒”,他觉得和王喜魁家的钟表节奏类似。火车一点点加速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变得荒凉起来,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坐火车的心情。
饿了,拿出饼子啃两口,因为太干,实在咽不下去就装进包里。对面有人说:“你带杯子了吗?那边有开水的!”王德奎心里一喜:“那……那要钱吗?”对方笑了:“免费的。”此话一出,邻座的所有人都笑了。王德奎知道,他们在笑话他见识少。脸不由地红了,一阵发烫。
王德奎打了一杯开水,又取出馍馍,喝水把剩下的吃完了。吃罢,觉得困了,抱着包包睡了一觉。他觉得邻座的人都很好,说说笑笑,也就踏实睡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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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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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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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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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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