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王红珠一直低着头没敢说话。
“人哪去了?一会儿了吗?”
大国点点头:“有一阵子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是本地口音吗?”
“不像,有些皱巴巴的,但能听得懂。”
王德奎气得直跺脚:“妈的!前些年听过偷牛的,还没听说过偷孩子的,这人山人海的,上哪儿去找!”
他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他娘的什么鬼天气,跑什么肚子,买什么烟蒂,看什么臭戏——年年如此,扮着花脸,手拿鞭杆,屋里哇啦,不过尔尔。”
哎——
王德奎拖着俩孩子,心急如焚,胡乱地挤出了大门。
他知道,这是人贩子,此刻一定不在戏院里,早出门逃跑了。
赶上逢集日,街上格外热闹,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有卖菜的,有摆摊的,有耍猴的,有唱卡拉ok的,有推着车子买猪崽的,偶尔会看见几头牛朝着牛市缓缓走去了。
山里人穷,没有电视机,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日子,除了过年闹社火,就剩下这三月三的一场戏了。自然,谁也不愿错过这难得的好气氛,男女老少纷纷赶来,看不懂也当散散心,透透气了。
喧嚣的街道,向东望不见头,向西看不见尾。很少有车子路过,人头攒动,呜呜泱泱,嬉笑怒骂,像一窝蜂,吵得人心慌慌。
带着俩娃,寸步难行。他想把孩子放到村里王喜魁(村里当教师的王喜盛弟弟,在街上开了一间铺子,专做药材生意)的铺子里,之后再好好找孩子,人这么多,又怕弄丢一个。
费了好大劲,才挤到上街,找到王喜魁的铺子。王德奎神色慌张,交代王喜魁说,麻烦你看看俩孩子,我有点急事去办一下。王喜魁手头正忙着生意,手里记着账,没抬头,也没过问原由,随意应了一声:“好好。”
一个人,总算无所顾忌了。王德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头扎进人海,跌跌撞撞,一口气从上街跑到下街,一路喊着孩子的名字,声音很大:“柱子,你在哪儿?”
村里有人听见,过来询问情况。王德奎说,柱子丢了。于是,王家庄的、吴沟村的、高坪村的,凡是认识的人,都帮忙找起来。包括王麻子。
可折腾了一阵子,孩子没见踪影。王德奎心急如焚,额头冒汗,直觉告诉自己,这八成要坏事!没辙,只得去派出所报案。
了解了情况,派出所立马派人搜寻,顺便给通和县公安局打了电话,叫那边也关注一下,有个孩子走丢了。也说了孩子和人贩子的外貌特征。
所长叫刘军,是个刚满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血气方刚,很有精神。但王德奎看不上他,觉得他就是个黑社会,对此人一直有偏见。
这事要从三年前说起。一次王德奎要卖牛犊,前一夜好好的,次日拉到牛市上去卖,价钱都谈妥了,只是给了一半的钱,剩下的说一周后结清。谁知道过了三天,牛贩子突然说牛死了,一口咬定王德奎的牛有病,骂道:“你这孙子坏了良心,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王德奎气得咬牙,二话不说,握紧拳头,使劲一挥,朝牛贩子打去,不偏不倚,把人家一颗门牙打掉了。
牛贩子一声惨叫,火冒三丈,二人厮打起来。恰巧被收摊位费的工商管理人员看到,扭送到派出所。这事就是所长刘军审理的。
二人一进门,刘军就认得出是陈贩子——他的远房表哥。刚上前要打招呼,表哥摇摇头,给他使了个眼色,忙说:“刘所长,你给俺评评理!”
刘军有些发愣,但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公事公办,才不会让对方起疑心。
刘军一番询问,最终得出结论:王德奎打掉受害人门牙,属故意伤害罪,要负刑事责任;而这牛的事,如果调查起来,说不准王德奎的确玩了猫腻,搞不好得吃官司!
王德奎对打人的事供认不讳,可刘军说他的牛有问题,人一下冒火了,一冲动骂了民警两句“狗日的”,被人咔咔扣了铐子:“你再这么胡搅蛮缠,给你来个袭警罪,拘留你几天信不信?”
牛贩子赔着笑,赶紧抽出几根香烟,恭恭敬敬地给刘所长点上:“公安别上气,这事就算了,算我倒霉;打牙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不过王德奎的卖牛钱不给了,权当给我补牙的费用了!”
刘军不解,一拍桌子:“不行,这事得查清楚!”刘军是给表哥撑面子,没成想表哥却坚持放弃。他不明白,只好听从。
这事就这么和解了,二人在民事调解书上签了字,一切算完。
事后,刘军问表哥,为什么要放弃?陈贩子唉声叹气:“算了,看他那穷酸样,遇上这事也为难,就当我做了件善事。”
刘军笑了,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三年过去了,王德奎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他老觉得,刘军和陈贩子就是一个道上的,联合起来欺负他这个老实人。有几次亲眼见过,这所长和陈贩子,还有街上几个有头有脸的人走在一起,好像谈论着什么。抑或啥也没有,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只后悔当初一时冲动打掉人家一颗门牙,决心翻案的大好机会,就这样被一拳头给毁掉了。不然要追究起责任来,他也脱不了干系;好在牛贩子也退了一步,他只得见“好”就收,再说牛瘦,卖的钱也不多,犯不上。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林一萍知道后,火冒三丈,怎么也咽不下这一口气。她亲手养大的牛,什么路数她最清楚。女人拿着菜刀要去派出所讨个说法,最终被男人拉住了:“你再去我也得搭进去!”
女人一听,再三权衡只得放弃。她大骂男人是窝囊废。本来关系不好,这么一吵,二人又打起来。
王德奎始终不知道,这陈贩子的确欺骗了他。那牛是被他杀死的,把肉卖给了一家牛肉面馆,又赚了钱。不过想想被打了门牙,陈贩子也觉得这是报应,罪有应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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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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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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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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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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