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喊山>第4章 陌生叔叔
  就因为这些破事,男人一直对她有偏见。每逢回娘家,女人都含着泪。王德奎总会检查她的袋子,看是不是拿了好吃的。比如苹果、清油、馍馍等,要是有,少拿点或全留下。因为这,林一萍时常哭鼻子抹眼泪。婆婆看不过眼,偷偷给儿媳妇装上——对这个魔怔儿子,她也是无可奈何,能镇得住他的,也只有老爷子了。可惜人已经归西了。

  老母亲清楚,这厮以前还好,自打晓得媳妇有污点以后,才慢慢变得不可理喻。

  这以后,王德奎对漂亮,爱收拾的女人总有一种排斥感。走在路上,看一眼,就心里暗骂:这狐狸精,肯定和林一萍一样,年轻时候骚情得很,偷过人嫁过汉!

  女人仅有的一盒雪花膏,一棒润肤油,都被王德奎扔进炕洞里烧了。天气干燥,林一萍没了化妆品,皮肤慢慢变得粗糙起来。王德奎看在眼里,幸灾乐祸。女人越遭罪,他心里越舒服,越有快感。

  大院里,王德奎抽着旱烟,看着戏,鼻子里不停地跟着哼哼。小儿子国柱被旱烟呛得直咳嗽,王德奎就笑了:“呵呵,把我小柱子熏着了?”说着用胡子扎一下小儿子的脸。疼得孩子小哭两声。

  他也是个戏迷,虽然有些唱词听不懂,但觉得看戏重点不在看,在于听,是过耳瘾。每一场戏,他几乎都来,而且看得很认真。像今天也是一样,定睛看着,仔细听着,一会儿陶醉,一会儿笑笑。偶尔,眼睛会瞥到柱子上的对联,人才会分心,就会想起这苦日子,想起林一萍的过去。

  他觉得,那撕烂的红纸飘来飘去,对整场戏来说,是个致命的缺陷,很不入眼,扰人心烦。又像是针对自己,时刻提醒着关于他记忆里的某个伤疤,往事翻江倒海,心也跟着溃烂了,隐隐作痛。

  潜意识里,总过不了那道坎。女人的污点,像一把刀,在他心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无药可救。他觉得,林一萍就是个破鞋、贱货。这样骚情的女人,能嫁出去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即便她漂亮又有何用?潘金莲漂亮,但心狠手辣,勾结西门庆,害死了武大郎,干了一辈子的龌龊事。

  林一萍就是半个潘金莲。他是个十足的受害者。

  抱孩子久了,胳膊会发酸。看看三个孩子,他又一声叹气。这一大家子六口人,老老小小都指着他一个汉子养活,有时候觉得心累。过两年他们就要上学了,到那时想想后怕。

  三个孩子,穿着没一个像样子的,浑身上下都贴满了补丁,好在女人给收拾得干净。

  老母亲身体有恙,一直拿药养着,欠了一屁股的债。前年后半年,他的一头小牛犊病死了……

  除此之外,他还戴着一顶林一萍赐给他的绿帽子,时常受别人的冷笑。虽然不当面说,但每当谈起这一类话题,他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人们本来正常的眼神,他总觉得那里面掺杂了种种嘲笑和鄙夷。这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虚,聊不上几句就黯然离场。

  一棒旱烟燃尽,没隔几分钟,又想抽了,一摸烟袋,烟草快没了。他想,这一棒抽完了去买一斤来。

  天气骤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回头一看,个个目不转睛,摇头晃脑,都是老戏迷啊,这么久过去了,不但人没减少,反倒越来越拥挤。

  王德奎出门穿得少,肚子似乎受凉了,突然觉得腹部一抽,生疼,胀得慌,想去一趟厕所。他把孩子带到人稀的地方,叫大国和红珠看着弟弟,他去跑跑肚子。

  剧场大院有个露天旱厕,在大殿一旁,设了个小门,一直锁着。专供戏班和乡里的负责人用。院里这么多看客,从来不给他们开放,要是解手,只得出去。男人随便找一溜空地解决,女人就跑得更远些。

  不过,离戏院三百多米的车站附近,有一个旱厕,对男人好使,女人就不太方便——门朝大路,人来人往,里面太显眼。

  王德奎叼着一根旱烟,好不容易挤出了大门。先上了厕所,回来顺便买了一斤烟蒂。因为是老熟人,就蹲下来卷了根烟,聊了一会天。

  等进去的时候,忽听得鞭炮四起,噼里啪啦响亮。他知道,那是人们在挂红——一条丝绸被面。给唱得好的演员挂一匹,也当是对整个戏班子的赞赏和谢意了。

  天色阴重,一阵鞭炮响起,似乎炸晴了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天冷不冷,已经无所谓了。

  挤进人群,经过关老爷的庙门,是个圆形的拱门,很气派,上写繁体字“慶雲寺”。他识得“雲寺”二字,“慶”不认识,但知道那是“庆”字,以前听人说过。王德奎抬头看了一眼,心里默念一遍:庆云寺。之后进门烧了炷香。这是他一贯的做法,凡是遇庙,都会进去拜拜,图个心安。

  罢了,出门去,卷了根旱烟。挤过去,两个孩子正背着手在看戏,时不时踮一踮脚。

  “大国,柱子呢?”王德奎点上烟。见孩子没反应便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大国才扭过头,扫了一眼又转过去,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王德奎刚想大喊一声,只听鞭炮声、喇叭声,人声嘈杂,如一阵春雷,试图淹没他的声音。他只得把脸凑到大国耳旁。

  “柱子呢?”王德奎抽了口烟。

  “嗯?不是你带着吗!”大国一愣。

  王德奎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同时吐了一个不规则的烟圈:“屁话!什么我带着呢,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俩看着吗?人呢!”王德奎清晰地闻见,空气里飘来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有些呛人。

  “刚才有个叔叔来过,说是你叫他把柱子带过去,要量一下身子给扯一件新衣服呢!”

  “……什么?什么扯衣服?”王德奎瞪大眼睛,把烟头弹了弹,火星四溅直到熄灭。

  “过来过来!”王德奎把半截烟屁股夹到耳朵上,一把拉过两个孩子,来到一块稍微清静的地方。

  “咋回事?”王德奎神情紧张,吐了一口唾沫,整了整帽子,“什么样的叔叔?”

  “个头不高,身体微胖,头发有些凌乱,嘴角有胡子。呃——身上……”大国皱着眉看了一眼红珠,“哦,对了,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灰色裤子,声音温和,说他是你朋友,你叫他把柱子带过去,量量身材给他扯一身新衣服呢……”

  “呔!傻子,什么狗屁叔叔!你们怎么没跟过去?”王德奎气得举起了巴掌,却迟迟没落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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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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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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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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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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