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又问了战若寒一遍:“你说什么?”
“没听清么?”战若寒仍旧垂着深陷的眼帘,面无表情地用筷子,将碗里的带鱼肉与鱼刺,细心地剥离,“我说以后你想吃鱼,我就给你挑鱼刺,不用害怕麻烦。”
我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殷艺兴曾经对我的好,是温柔的,那战若寒给我的好,就一定是炽热的。
可开心还不过两秒钟,战若寒就又开口说道:“像你以前给我小时候剥鱼刺时,一样。”
他说罢,就将碗中已经剥离好的带鱼肉,夹回了我的碗里。
我怔怔地望着自己碗里,已经没有任何一根鱼刺的鱼肉。
心底说不上来的滋味,在翻滚,好像被他挑走的鱼刺,都卡进了我的喉咙一样,让我咽也咽不下去地难受着。
难道战若寒现在对我的好,真的只是在报答上一世,帝姬对他的养育之恩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反而永远都不想知道过去,我们曾到底发生过什么。琇書網
这一落千丈的心情,战若寒在短短的时日内,简直都让我尝遍了。
看我这么一直低头咬着筷子,也不动他给我剥好的带鱼,战若寒就问我,为什么不吃?
“我以前就喊你寒儿吗?”我好奇地问战若寒,“寒儿是我给你起的名字吗?”
“是。”
“那你呢?你喊我什么?”
我的这个问题,让战若寒脸色明显地一暗。
他垂着浓密的眼睫,都将他眼底的情绪,给遮住了。
我本以为,战若寒不愿再就此话题聊下去了。
可没想到,顿了片刻,他还是沉着声波,回答了我:“小时候喊你‘姐姐’,长大后喊你‘小嫣’。”
战若寒唤我小嫣,即墨杀诚唤我嫣儿。
我忽然莫名地在这一瞬,失去了勇气询问战若寒,上一世的我究竟叫什么名字。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那你往后也别一口一口‘帝姬’地叫我了,我不想跟前世再染上什么关系,”我终于提起筷子,夹了一口战若寒为我挑好的带鱼,放进了嘴巴里,“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当重新认识一次好了,你往后可以叫我‘小阮’。”
战若寒没有再回应我,只是静静地埋头吃饭了。
见他不做声,我也就没再继续纠结下去。
我们彼此地安静吃着,各自碗里的饭。
直到两个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女学生,在路过我和战若寒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红着脸,一个劲儿地盯着我和战若寒看。
“若寒先生,这…这位姐姐,是您的女朋友吗?”
其中一个女学生,又害羞又紧张地问战若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恰好这会儿的战若寒,也放下了碗筷。
他面对女学生的问题,似乎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只是抬眸深深地望了一眼对面的我,褐色的瞳孔里,是很混乱的情愫。
“若寒先生?”
女学生见战若寒一直不理她,就又唤了他一声,清秀的脸颊两侧,都染上阵阵的红晕。
战若寒强健的身躯一挺,从餐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托起餐盘,用另一只大手,轻轻地拍了拍这女学生的脑袋。
“好好学习,别想不该想的。”
他冷漠地留下这句,好似谆谆教诲的话语后,就托着餐盘,离开了这里。
我见状,也赶忙托起盘子,要追随他而去。
可这两位战若寒的小迷妹,还是穷追不舍,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问我说,到底是不是战若寒的女朋友?
我被她问得很恼火,看到刚刚战若寒居然拍她的脑袋,我的心底,更是烦躁得很。
于是,就断然地回答她道:“是,我是他女朋友。“
我的话,像极了一把无情的镰刀,割断了眼前女学生的梦想。
我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失落,从眼前女学生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但是。
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女生,没有被我所说的这残忍的事实,冲昏头脑。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急声问我道:“可是若寒先生的家规,不是不允许动情吗?”
“因为我是他的例外啊。”我微笑着回答她。
“姐姐,你这样会害了若寒先生的!”小姑娘不服气地反斥我道。
看着她用一副小大人的口气,厉声指责我的模样,我正要阴着脸,讥讽她的时候,那边已经扔掉了餐盘的战若寒,就站在食堂的门口,向我遥遥地投过来了锐利如猎鹰般的目光。
我抿了抿嘴唇,也懒得再跟小孩子计较,就走向了战若寒。
只是在身后,听到了两个女学生咂舌唏嘘,道:“若寒先生这是飞蛾扑火吗……”
对于刚刚的事情,战若寒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他依旧波澜不惊地带我往学塾外走,眼看着就要离开学塾了,我才想起来,那会儿偶遇的酿香楼老板沉香姑娘送给战若寒的桃花酿,还没有拿。
我便提醒战若寒。
“酿香楼的佳酿都很烈,”战若寒停下脚步,“你确定要喝吗?”
“确定啊,”我眯起眼睛,仰头对战若寒笑得灿烂,“晚上等我们歇脚的时候,就喝一点,助睡眠。”
我一边这么说着,脑袋里一边幻想出了灼灼的月光下,夜色无限好,我和战若寒邀杯推盏的画面。
那时的夜风,想想也一定都是甜甜的吧。
战若寒这个人,虽然总是对我总是忽冷忽热,但似乎对于我提出来的请求,他每一次都会答应。
所以,他又真的带我返回了他刚才和阿岩谈话的办公室,拿回了桃花酿。
出了战家学塾,又回到了大名不夜城的人潮人海中。
战若寒好像看穿了,我不喜欢这座不夜城,便带着我没再做任何停留,就离开了这里。
重新走出了山洞,回到明晃晃的世界里。
明媚的阳光,将战若寒停靠在古树下的机车,烤得滚烫。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我闻着树叶与泥土的气息,看着阳光缀在眼前的大男人的身上,都泛出了粲然无比的光彩。
“我们要骑很远的路,先去买个头盔才能上路。”战若寒长腿一跨,就坐上了他的机车,我也顺势扶着他的腰,坐在了他的身后。
可是,听到战若寒说还要戴头盔,我就不是很乐意。
毕竟若是戴了那个东西,还要怎么将脸,贴在他的背脊上?
“不要买了吧,在这之前你不是也没有戴吗?”车还没发动呢,我就已经牢牢地缠上了战若寒结实的腰。
“我自己骑的话从来不戴,但是现在我带着你。”
“那你没有带过别的女孩子骑机车吗?”我问战若寒,有意无意地用指腹,隔着衣服摩挲着战若寒的腹部。
“轰”的一声,战若寒的机车,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在这宛如野兽咆哮的巨响中,我听到战若寒清清楚楚,回答我道:“她们不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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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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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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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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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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