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没了声音,阮茉也没有了声音。
就连我自己的心脏,都停息了一般,好像再也跳动不起来了。
我只能紧紧地磕着牙齿,无法呼吸。
直到。
我感觉到了,一股粘稠且带着腥气十足的热流,汩汩地流淌在了我的脖颈上,再顺着我畸形的肩背,缓慢地分流,浸湿了我身上的衣服……
“小、小茉…小茉……”
爷爷细若蚊蝇的声音,终于从他的喉管中发出来。
他不断地重复着阮茉的名字,随着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起来,最后,他终于朝着夜空,发出了一声痛断肝肠的哀嚎!
我僵硬地尽最大范围,扭动了脖子。
入进余光里的,是爷爷手中刚才握着的那把,企图要刺死我的剪刀,现在就生生地被斜插进了,阮茉的右侧脑壳上!
尽管一半的刀身,都还留在脑壳外,但一股股的鲜血,也流出了不少。
爷爷已然崩溃,连连哭嚎。
他围在阮茉的身边,根本就不知所措,而当阮茉濒死的呻吟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来的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我做了什么。
真的是我做的吗?
我只记得,在眼看着爷爷的剪刀,向着我刺下来的时候,我是大脑一片空白的。
心底最深处的呼唤,是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所以,我才让阮茉替我顶了刀……
我这可以算正当防卫吗?
这样的正当防卫,是用我妹妹的命,去抵挡的吗?
爷爷的哭嚎,贯彻了夜空。
笼罩在原本寂静的洛石镇上空,我甚至都听到了院子外面的左邻右舍,纷纷赶出来,查看情况的声响。
“阮蔻…阮蔻!你、你,忘川魔君因为你而死,现、现在你又害了小茉…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吗?!”
爷爷再次将目标,重新转回在了我的身上。
他撑着一身老骨头,跳到我的面前,两只手死死地朝着我的脖子,掐过来,将我连连向着院子的死角,掐着撞过去!
我身后毕竟有阮茉这个累赘,只要她脑袋上的剪刀,没有拔下来,她暂时就还死不了。
所以,面对爷爷现在这样使足了浑身力气,对我的粗暴举动,我很难有还手的余地。
脚下的步子凌乱成麻。
爷爷掐得我也是喉管痉挛、两眼发昏,窒息的我与阮茉,摔在地上,阮茉流出来的鲜血,就裹着泥土,粘得我浑身都是!
但爷爷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没有理智的人,力气是大到无法想象的。
他再一次双手拎着我的衣服,将我拎站起来,一脚将我踹在了身后的墙角上!
“阮姥爷子?阮老爷子你家怎么了?开门啊!”
院子外面,传来了邻居疑惑的喊声。
我为了求生,只能尽力喊着救命,门外的邻居,听到我断断续续的求救,便开始一边喊着“大家来帮忙啊”,一边砸着我家的院门。
我完全可以忽略身上本来就有的伤痛,可是,面对爷爷丧心病狂地掐住我喉咙的力气,我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现在我和阮茉,被爷爷憋挤到的这个角落,周围堆积着的,都是之前为了给即墨杀诚摆香案,从西厢房里,丢弃出来的那些老旧陈物。
瘫倒的我,完全没有氧气能被我吸入肺中。
我的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随着缺氧而抽搐,唯剩一点点的意识,足够控制我的手,在周围能触及到的范围内,开始胡乱地摸索。
就在我真的意识,都要开始涣散,进入弥留之际的时候,爷爷松开了我!
我浑身无力地向着一边,瘫倒下去,就算是很大口很大口地咳嗽着,去喘息,但喉咙的痉挛,也很难让我重新吸进空气。
然而。
爷爷他松开了我,并不是饶过我。
而是他借助了长明灯的光辉,向着我,痴笑着抬起了两只手,并用中指和食指对着我的眼睛,勾了勾……
我忽然就对他这个挖眼睛的动作,感到觉得十分的可笑。
或许这一次,我是怎么也躲不过了,死就死了吧,反正在我利用阮茉,替我挡刀的那一刹那,结局也都注定了。
但是——
我死了,害我的人,也不该活。
不如就让我们同归于尽吧!
“阮、阮蔻…你的眼睛很厉害是吗?啊?那就让老子挖出你的眼睛吧!”
所以,就在爷爷狂笑地喊完这句话,他伸直了两只手臂,狞恶癫狂地向歪倒在狼藉上的我的眼睛,戳过来的一刻,我握紧了身后,被我刚才摸索到的一把锤子!
“啊—!”
“啊——!”
同一瞬间,我和爷爷,齐齐地发出了足以刺破苍穹的呐喊!
顿时。
钻心刺骨的疼痛,从我的双眼感染至身体中每一颗细胞!
这是一种,撕心裂肺、剖心挖肝的剧痛!
我感觉到了爷爷的手指,真真实实戳进了我的双眼中,也感觉到了,我的两只眼球,被生生挤出了眼眶边缘。
滚烫的血液,从我的双眼中喷发出来,我嘶嚎的哭喊,让我的声带,都几乎断裂了!ωωω.χΙυΜЬ.Cǒm
不过与此同时,我的脸上不仅是我自己的鲜血,也有爷爷被我砸裂了脑壳的鲜血,迸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可以说,我是在生不如死的疼痛中,攒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将手中的锤子,狠狠地砸上了爷爷的脑壳……
黑暗弥漫,遮盖了我眼前的世界。
只能听到自己的哭喊,爷爷的哀嚎,还能感受到这辈子,包括下辈子,再也再也不想感受到的疼痛……
意识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沉落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我终于听得到了,院门被踹开的声音——
“哎哟!不好啦!来人啊,阮老爷子家出人命啦!快叫警察、叫救护车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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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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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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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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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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