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铺是两个十几岁的少年。
张立新从口袋里拿出汽水香肠面包,放到窗口前的小桌儿上。
突然,有一个50多岁的老妇人从卧铺过道儿探过头来说道:“孩子,能不能换一下座儿?我上不去上铺。”
张立新上下打量着她说道:“阿姨,不好意思,我腰有毛病,不能换。”
老妇又望向张立新对面铺位的丘贺。
丘贺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地打开了一袋面包拿出一块儿递给坐在边上的郭晓。
老妇嘴里嘟囔一句离开了。
“这出门在外的,善心可以有,但一定要小心,我看刚才那老太太,眼睛贼溜溜,不像好人!”张立新一边歪着头看向过道儿一边说。
“不能吧?你咋看出来的?”向东一脸疑惑地说。
“你看哈,她又不胖,虽然不年轻了,但也不至于上不去上铺,她从我们这里走开后,也没有问过别人。我看,她八成是冲我们来的。”张立新小声说道。
“那她是小偷儿?”
郭晓站起身来,坐到了过道边的椅子上。
那个老妇人此时,从车厢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花白短发,身着灰色小翻领西服套装,软底皮鞋,穿得确实不错。
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和她的气质,却与这身衣服严重不搭调,看起来怪怪的。
老妇人坐在了郭晓的对面。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梨子说道:“给你们尝尝......”
丘贺他们,只是客气的拒绝。
老妇坐在那里把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见几次搭话都没有理她,就挪到了前面的座位,坐在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对面。
“哟!真爱学习,在车上看书啊!”
......
眼镜男头也不抬地随声应和着。
熄灯了,过道里只剩下那个老妇独自坐着。
列车员走过来,问她是哪个铺位的,她指指丘贺他们隔壁的上铺说道:“太高,上不去,坐困了再说!”
列车员无奈的走开了。
郭晓和向东在中铺打起了呼噜,张立新和丘贺却不敢睡。
张立新一直盯着那个老妇的举动。
“谁的手巾掉了?”
老妇自言自语地向丘贺和张立新的铺位之间过道弯下腰去。
她的一只手自然地扶住铺位边缘,另一只手伸向了丘贺的枕头底下。
“松手,啥也没有!”
张立新小声的一句,把老妇吓了一个激灵。
此时,她的手已经抓住了丘贺枕头底下卷起来的空袋子。
老妇收回了手,像没事儿人一样,直起腰来,把那块毛巾放在了小桌子上。
坦然地走开了。
张立新装作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那个老妇正在隔壁眼镜男的铺位上摸索。
丘贺起身,对张立新耳语几句。
两人分别向车厢通道两头的车门走去。
几分钟后,两人身边各自跟着一个乘警。
......
车厢里的灯,突然一下子亮了。
那个老妇被乘警按住了,她的手上,正拿着从眼镜男枕头底下拿的布包。
打开,里面有厚厚一沓大白边儿。
“拿错了,拿错了!”
老妇竟然还想狡辩。
这时的眼镜男,才惊恐地从铺位上坐起来,一脸懵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要不是这两位同志,你的钱就成别人的了!”
......
丘贺与张立新同眼镜男一起去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半夜了。
原来,眼镜男叫常丰,是省农业厅下派到敦城的技术员,专门搞食用菌种植的。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丘贺二姑所在的三道沟乡。
他们约定,一路同行。
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凌晨4点下车的时候,竟然看到火车上那个偷钱的老妇也下了车。她的身后,还跟着3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小伙儿。
“贺哥,你看,他们估计是这条线上的惯偷,没证据,公安拿他们都没有办法。”
那个老妇,侧过头来,看向丘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发出轻蔑地一笑。
“我们都得多加小心,这把年纪,成帮成伙的,可不像是一般的毛贼。”张立新低声说道。
此时,郭晓和向东的手掌攥出了汗。
丘贺看出他们两个的紧张,安慰道:“别怕,咱们5个大男人,还怕他们不成?!”
“贺哥,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他们硬抢咋办?!”
“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在乡良种场的同事,去年从省城回来,就被抢了。”常丰说着,眼里掠过一丝担忧。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护住贺哥,他们真敢下手,我就跟他们拼了,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张立新咬着牙说道。
几个人大步向车站外走去。
山区秋天的早晨的清冷,让几个人不觉者都裹紧了衣衫。
孟茹把那4000块钱,装进了丘贺里怀,并用针线仔细缝好,这钱可是大家的未来,不能有一点差错。
从敦城火车站到三道沟乡只有两趟车。
一趟是上午11点发车,另一趟是下午3点发车。
如果不想等车,还可以坐拉脚的马车。
几人商量,去包一辆拉脚的马车,立即出发。
那个偷窃的老妇和几个年轻小伙儿,从车站出来后,就站在离丘贺他们不远的地方,交头接耳。
这时,鞭子一响,一辆马车停到了他们面前。
又高又壮的枣红马,拉着一辆崭新的松木平板车,车上面放着草垫子。
马头上系着红绸布条和铃铛,高头大马,煞就威风。
谈好价格,几个跳上了车。
眼见着一辆白马拉的车,停在了老妇他们几人的身前。
几个人与那马车车夫也没有过多交流,看起来像是认识。
他们的车子,紧紧地跟在了丘贺他们身后。
从车站走出来300多米,丘贺叫车老板停车。
“立新,你看那包子店,买上30个包子吧!”
丘贺一边说着,一边从外衣的口袋里拿了5块钱递给张立新。
车老板此时,也发现了白马车。
他凑到丘贺的耳边说道:“后面的那几个,可不是善茬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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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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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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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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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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