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亲热地叫她宝珠、宝珠妹妹、宝姐姐。
柳宝珠原来也可以被这么多人喜欢。他们不管她是丑是美,不管她名声是好是坏,只因为是她的亲人,所以喜欢她。
顾潆湿了眼眶。
大舅母搂着她,“以后就别走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收拾院子,你跟着表姐妹们一起住一起读书,以后在扬州再找个婆家,谁欺负你,就让你舅舅带着表哥们打上门去。”
陈氏笑眯眯道:“大夫人,小姐现在可了不得了,她如今是睿王妃。”
“睿王妃?”
所有人都惊呆了。
震惊后是欣喜,他们家宝珠终于苦尽甘来,成了王妃娘娘了。
两个舅舅说要大摆宴席,舅母说还得请戏班子唱三天三夜。
吓得顾潆赶紧摆手,说睿王一向低调,不适合太张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好。
表姐妹们则对睿王很好奇,拉着她问睿王是几皇子,长得好不好,对她好不好。
顾潆笑眯眯地一一作答。
二表姐看着还杵在她们姐妹面前,笑得像个傻瓜的陈二郎,不满道:“二哥,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呢,你不是有事吗?”
二郎笑着挠挠头,“晚一点儿没事。”
“二表哥很忙吗?”顾潆问。
她刚来时,二表哥的确背着个包袱,一副出门办事的样子。
“二哥现在是县衙捕头,威风着呢。”三表姐笑得促狭。
捕头?顾潆心中一动,说不定二表哥还能帮上睿王的忙呢。
“二表哥,你快去吧。”她站起身,笑盈盈的,“等你下差,我还有好多事要向你请教呢。”
......
当天傍晚,陈二郎却没按时回来。
“肯定是衙门有案子。”三表姐习以为常。
“衙门案子多吗?”顾潆好奇。
三表姐想了想,“嗯,不少呢。不过都是些小案子。比如铁匠铺丢了一把菜刀啊,两家邻居打架啊,还有呢——”
三表姐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比如张家媳妇跟李家汉子偷睡,被人抓到了。”
顾潆瞪大了眼睛,三表姐还没成亲,怎么说起这种话如此自然?
三表姐看到她的表情,捂着嘴直笑,“宝珠妹妹,你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似的?”
顾潆更惊讶了,“三表姐,你很懂吗?”
“男人女人,不就那点事吗。”三表姐挑着眉,不屑道,“有什么难懂的?”
她看着顾潆,忽然眼珠子一转,贴着她耳朵问道:“你跟睿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潆还没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那种事嘛,就是晚上你们关上门,放下帐子那些事嘛?”
天哪!三表姐可真敢说啊!
顾潆脸颊滚烫,彻底石化了。
可三表姐不依不饶,非要她说点什么。
“快说说,睿王对你怎么样?温柔吗?”
顾潆红着脸胡乱点头,“对我挺好的。”
“那你来扬州跟他分开这么久,你想他吗?他会不会想你?”
“还好。”顾潆真要哭了。
这要怎么回答啊。
她不想再和三表姐待在一起了。
“我……我去看看二表哥有没有回来。”她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谁知三表姐也站了起来,紧紧挽着她,一副不肯放她走的样子。
“我们去县衙接二哥,顺便带你去逛逛县城。”她说。
……
陈家虽搬到了乡下,却离县城不太远。
陈三娘让家丁套了牛车,兴高采烈地说:“今晚县城有傩戏呢,咱们先去味招鲜吃碗馄饨,然后让二哥带咱们去看戏。他要是不去,咱们就自己去。”
“三姐,我也去,二哥不带你们,我带你们。”正说着呢,一个男孩从门内跑了出来,挺着胸膛,信誓旦旦道。
这是二舅家最小的儿子,今年才十岁。
“去去,别跟着我。”陈三娘不想带弟弟。
带这么个拖油瓶,她还怎么和宝珠妹妹说私密话?
“三姐,注意你的言辞。”陈三郎一本正经道,“不是我跟着你,是我陪你们一起。”
“我是男子汉,有义务保护女孩子!”
他看向顾潆,“表姐,你说呢?”
顾潆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表弟,笑盈盈牵起他,“三郎说的没错,我和三表姐需要三郎这个男子汉保护。”
一对二,陈三娘无奈,只好妥协了。
“出了门就得听我的,你要是胡来,我就揍你。”陈三娘威胁弟弟。
上了车,她不满地嘀咕:“宝珠妹妹,你不知道,三郎可闹腾了,一会儿你就会嫌弃他聒噪。”
牛车晃晃悠悠,三人来到了县衙。当值的衙役却说陈捕头去了下头的村庄,还没回来。
“算了,不等他了。”陈三娘一挥手,“咱们去吃馄饨。”
“我知道二哥在哪。”三郎抄着手,一副洞穿一切的模样。
“不就是去村里查案嘛。”陈三娘不以为意。
“非也非也。”三郎竖着一根指头,摇头摆手,“二哥一定是去了花船。”
“你瞎说什么呢?”陈三娘脸色一变,竖着眉,厉声呵斥三郎。
三郎不以为意,耸耸肩,“我又没有瞎说,咱们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花船,是男人们寻欢作乐之处。难怪陈三娘会生气了。
“走!”她沉着脸,闷头朝运河边走去。
说起来,陈三娘其实只比顾潆大半岁。但她从小就像男孩一样,县城上下没有她不敢去的。
她性格泼辣爽朗,能和村头的奶奶婶婶们打成一片,也能和村里同龄的女孩们玩到一起。
运河离县衙不算近,等三人赶到时,夜幕刚刚降临。
此时的运河上早已飘来了许多花船,花船上点了灯,丝竹声、女孩们娇俏的笑声、男人们喝酒吹牛声......在河面上飘荡,交织成一曲热闹的欢歌。
岸边还有其他卖吃食的小船。
这也是当地的一大特色。花船上的客人只要遥遥喊上一声:“王大娘,两碗桂花藕粉,多加点糖。”
岸边的摊主便摇着船,送去两碗藕粉。wWW.ΧìǔΜЬ.CǒΜ
陈三娘将一吊钱扔给其中一位摊主,“借你的船一用。”
她跳上小船,熟练地摇着橹。顾潆倒是打了个趔趄,赶紧扶着三郎坐下。
“三郎,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和三郎挤在船头,小声问他。
“千真万确,我观察了好一阵子了。二哥下了差还不回家,十有八九就是来这儿。”三郎很肯定道。
他爆出这么个大新闻,自己却毫不在意,反而舔了舔嘴唇。
“表姐,你吃过烤栗子吗?一会儿我请你吃烤栗子吧?我跟你说哦,郑大哥家的烤栗子可香了——”
“陈二郎!”一道厉喝打断了三郎的声音。
他吓得一哆嗦,揉了揉耳朵,不满道:“三姐,你的河东狮吼能吓死一船的人!”
小船对面,那艘装饰繁复、灯火通明的二层花船上,一个人正从二楼下来,走到了甲板上。
那人,正是陈家二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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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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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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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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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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