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夏和吟冬这两个丫鬟,细心稳重,服侍得很周到。
她去的时候,念夏已经服侍老太爷喝完了药。
老太爷靠在引枕上,双眼微阖。
“他走了?”听见她进来,老太爷闭着眼问道。
她当然知道老太爷口中的“他”是谁了。
“走了。老太爷若是不想见他,我叫老周别放他进来。”玉嬷嬷说。
老太爷摇摇头。
“他不辞辛劳,日日往这儿跑,何必拦他。”
“我们只管看着,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
玉嬷嬷点头应是。
小姐被杀,那日跟着去的嬷嬷和丫鬟,被审了一轮又一轮。
众人证词一致,都说没看到刺客。
而贺云止,那个时候正在前院,很多宾客都能为他作证。
只是,人是死在他家。
出嫁前还活生生的姑娘,刚到他家就被杀了,谁能接受得了?
即便他有不在场证明,但能证明此事与他毫无干系吗?
因此,顾家从上到下,无人不对贺云止满腔怒气。
“刚才是老周来了吗?”老太爷又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个不懂礼节的粗俗妇人,想来老太爷跟前卖个好。”
老太爷点点头,不再问了。
玉嬷嬷又嘱咐了念夏和吟冬几句,便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她坐到炕上,这才拿出袖子中那张纸条。
只是,刚打开,扫了一眼,她就震惊得猛地站了起来。
差点儿打翻了炕桌上的茶盏。
她站在那里,一手撑在炕桌上,一手捂着心口。
她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不用手按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她闭着眼,大口喘着气。
手明明颤抖不止,却又死死攥着那张纸条。
好半晌,她平复了心情,这才敢再慢慢打开。
[嬷嬷,我是沅沅。如果贺云止欺负我,您还愿意拿擀面杖敲他吗?详情明日我再细细告诉您。此事暂时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包括祖父。]
四行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屋外响起了丫鬟们说话的声音。
她收起纸条,缓缓坐在炕上。
刚坐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赶紧站起身,走到香炉边,将手中的纸条投了进去。
沅沅,是顾潆的小名。
小姐家中没有女性长辈,因此大婚前夜,她去到小姐房中陪她,跟她说话。
那个时候,小姐还像个小孩子,枕在她腿上撒娇。
“唉,嬷嬷说了那么多规矩,嫁人一点儿也不好玩,我不想嫁了。”
“姑娘长大了不嫁人,是要被人指点的。”
她温柔地抚摸着小姐的头发。
“贺大人一表人才,人又上进,只要他能对小姐好,小姐以后就是掉进了蜜罐里。”
小姐嘟着嘴,手指绕着发梢。
“可若是他对我不好呢?”
“他要是敢欺负你,老婆子我就拿擀面杖敲他。”
她故意恶狠狠地说。
小姐“扑哧”笑出声。
她便又打趣她。
“到时候老婆子将一个丰神俊朗的玉面郎君敲成个猪头,小姐又舍不得了。”
......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
那样鲜活伶俐的小姐啊,仅仅离开她几个时辰,就香消玉殒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老太爷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她强打着精神,火速赶去贺府。
小姐还是穿着出嫁的大红嫁衣。
她脸上脂粉未卸,发髻未散,静静躺在大红色被子上,就像睡着了一般。
......
那个女孩,柳家的那个女孩......
此刻,玉嬷嬷使劲回想与那个女孩接触的点点滴滴。
她戴着面纱,某一时刻的眼神的确有点儿像小姐。
甚至她知道小姐从前在家说过的那两句诗[不用积金着青天,不用服药求神仙]。
知道她们在大婚前一夜的谈话。
可这些,都不能完全证明,她就是小姐。
附身?魂魄互换?重生?
这些听上去都太匪夷所思了。
况且,如果是有心人在背后指点呢?
眼神相似,可以通过练习得到。
想知道小姐说过的话,可以收买家中的丫鬟。
她在屋内走来走去,心底一片乱麻。
不管怎么说,明天必须去会一会。
......
榆树胡同,杨氏让安嬷嬷端来一大盆衣裳,指着顾潆道:
“你今日犯下这样大的错,伯娘我舍不得打你。”
“但是你年纪不小了,若我不好好管教,日后你怎么嫁的出去?”
“这盆衣裳,你好好洗。”
她说着,转向安嬷嬷。
“若宝丫头偷懒,嬷嬷你就替我教训她。”
杨氏这人,每每做恶事,嘴上却又要说几句好听的。
说什么教训她,是为了她好,顾潆心底冷笑。
以前的柳宝珠,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她小小年纪,父母惨死。
为了在伯父家生存下去,不得不自毁名声,让人以为她是个粗鄙的恶女。
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她借故赶走了丫鬟,甚至想要赶走奶娘。
只是,杨氏为了博名声,故意将奶娘留了下来。
一个瞎眼婆子,能起什么风浪?
瞎了眼的老婆子,杨氏一点儿都不担心。
柳家母女都一样。
她们嫉妒柳宝珠的美貌、出身、名声......
当柳宝珠声名狼藉、容貌被毁后,她们才会放下心来。
也会暂时放下那些对付柳宝珠的手段。
可怜的柳妹妹......现在我来了,我会慢慢替你讨回公道。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亦是对那个可怜的女孩说。
安嬷嬷向来跟杨氏一个鼻孔出气,是杨氏最得力的助手。
在欺凌柳宝珠这件事上,她功劳大得很。
顾潆接到这样一件任务,没有丝毫不满。
她甚至对着安嬷嬷甜甜笑道:“那就有劳嬷嬷了。”
安嬷嬷趾高气昂,搬了把椅子坐到院中。
“二小姐可要好好洗,别把衣裳洗破了。”她阴阳怪气道。
顾潆坐下来,不紧不慢洗着衣裳。
从前在药王谷,什么都是自己干,洗衣裳嘛,小菜一碟。
安嬷嬷当然没发现,顾潆袖子里掉出了一包药粉。
药粉融进水中,很快便无影无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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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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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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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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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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