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贺云止往这边走,顾潆丢下这句话,便急着回去。
玉嬷嬷不动声色收起了纸条,回身时挡在了贺云止面前。
“那几个人是谁?”他问。
“还能是谁,不过是见我们顾府遭难,想上赶着来烧一把冷灶罢了。”玉嬷嬷没好气道。
顾潆回到马车边。杨氏一张脸早就黑了。
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拉着那个老嬷嬷说了些什么。
她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呢?
结果呢,人家根本没让她们进去。
大清早出门,腆着脸跟这老婆子说好话,却连人家主人的面都没见到。
她窝了一肚子火。
柳婉然也是气急败坏,还在外头就忍不住骂。
“都是你逞能,我娘还没说话呢,你就扯着人家嬷嬷。人家是太傅府里的,哪见过你这等粗鄙样!你也——”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噤了声。
她的眼前,多了一道人影。
入目的首先是织金绣暗云纹的腰带,其上坠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玄玉。
再往上,她便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眸子。
这是个极英俊的男子,可也是个气势凛然,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男子。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是太常寺柳主簿家的?”男子问道。
杨氏还不算傻到家,看出眼前男子位高权重,赶紧诚惶诚恐道:“小妇人正是柳主簿家眷,见过大人,敢问大人是——”
对方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顾潆。
自他出现后,顾潆便极力克制着自己。
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他,质问他是直接参与了谋杀她的计划,还是暗地里推波助澜?
质问他为何频频出现在太傅府?
“面纱取下来。”
还不待她细想,这个男人就走到她面前,言简意赅道。
他个子很高,站在自己面前,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他长出了胡茬,双眼泛红,声音也沙哑了许多,一副深受打击的疲惫悲痛模样。
新婚妻子惨死,他若是依旧光鲜亮丽,意气风发,岂不是要叫人非议?
他那样聪明,心机又深沉,怎么会给人留下这样的把柄呢?
不过,他凭什么命令自己?
顾潆不理他,转身准备上车。
一只胳膊伸出来,结结实实挡在她面前,甚至差一点儿就要碰到她的衣裳。xiumb.com
贺云止无视她的怒意,微微俯身盯着她。
“我有些好奇,你我初次见面,你对我,为何有如此大的敌意?”他淡淡说道。
“贺大人不是也对我抱有敌意吗?”
顾潆不甘示弱,“堂堂大理寺少卿,拦住我们几个妇孺盘问,又要我摘下面纱,怎么?是把我们当成犯人了?”
这话一出,杨氏和柳婉然倒吸一口气,心头大震。
眼前这个满身贵气的男子,竟然就是贺云止。
原来,贺云止和顾家没闹翻!
想通了后,她们继而狂喜。
杨氏立刻走过去,用比刚才更谦卑的口气说道:“原来是贺大人,小妇人有眼无珠,不识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小妇人侄女是个野丫头,向来不懂规矩。”
“小妇人回去一定禀告当家的,让他亲自去府上赔罪。”
“她是你的侄女?”贺云止问。
杨氏点点头。
“是我家老爷弟弟的女儿,我家老爷念她父母早逝,不忍多加管教,因而养成了这样的野性子。”
“哦,对了。她小时候顽皮,摔伤了脸,怕吓到贵人们,这才戴着面纱出门。”
她说着,又转向顾潆,教训她,“你这丫头,还不赶紧摘下面纱?贺大人问话,你好好回答,不许无礼。”
这个杨氏,在外人面前处处贬低侄女,抬高自己。
然而,贺云止显然对顾潆更感兴趣。
他继续问道:“你刚才跟玉嬷嬷说了什么?”
顾潆此刻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冷冷道:“无可奉告。”
杨氏气得想拧她的嘴。
难得贺大人肯多说几句,这丫头怎么跟吃错了药似的。
她赶紧给自己女儿使眼色。
柳婉然会意,上前几步,一副娇娇柔柔的样子。
“大人,我们今日来探望顾太傅,门房说太傅病倒在床不见客。”
“后来玉嬷嬷来了,我妹妹性子急,不太知晓礼数,拉着玉嬷嬷就要硬闯。”
“幸好大人及时出来。”
好一个柳婉然,谎话编得跟真的一样。
顾潆懒得跟她争,更懒得搭理贺云止。
她只是淡淡看着贺云止,用更轻淡的语气说:
“如果大人觉得我是嫌疑人,就抓我去大理寺受审;如果不是,就让我回家。”
贺云止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移开了步子。
马车上,杨氏气得指甲都要戳到顾潆脸上了。
“你......你这个死丫头,你是诚心的吧?”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不好好回答,竟敢跟贺大人硬杠。”
“你有几个脑袋?”
“回去,你给我好好反省!”
杨氏说到最后,撂下了一句狠话。
“回去反省”意味着,顾潆得饿着肚子,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上一夜。
以前的柳宝珠,在杨氏母女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可现在,顾潆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
“娘,家里还有好多脏衣裳要洗呢。”柳婉然甜甜说道。
杨氏一向很懒,又抠门,因此家中奴仆少,活计总是干不完。
前几日,家中洗衣裳的孙大娘谋了个更好的去处,立刻就辞了工。
连最后两天的工钱都没要。
这几天,家中的衣裳,都是请外头专门给人家洗衣裳的大嫂子来洗的。
不过,请一次就得花一笔钱。
算下来,比家中奴仆的工钱还要多,杨氏心疼坏了。
今日忙着出门,她还未叫人来洗衣裳呢,幸好婉儿提醒了她。
她朝柳婉然露出赞许的目光。
“你说得对,宝丫头回去先洗衣裳。”
顾潆已经轻轻闭上了眼,懒得搭理她们。
她在想,贺云止为什么接连两天都出现在顾府?
祖父,知道贺云止不可信吗?
关于她尸首的最终去处,两家不是还处在僵持阶段吗?
为什么贺云止看起来,却好似和顾家亲近得很?
唉,因两家互不相让,她的尸首迟迟不能入土,如今还在贺家躺着呢。
据说,贺云止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阴沉木,为她打造了一副棺椁,可以保证她尸身不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想到自己临死前的事,她忽然心口一疼,有些难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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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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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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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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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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