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直接问了一个更为深刻而敏感的问题,“明家失去的东西,难道你不想拿回吗?”
“明……家?我不明……不明白你的意思……而且,可我刚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我现在没——想那么多!”
“你依然不信任我……”裴侩说的这句话有一些干巴巴的,但他随后又冷笑了两声,好似这个结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裴……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酒话?这年……这些年来,我们……你和我……交往的又不多,你说……我……对你——有什么信任……或者,不信……信任的呢?”同时,明鹤天的心里也暗自寻思着,你这脸上永远都是无比凶悍的表情,你叫我怎么信任你呢?
“这倒也是!多年以来,我们两家的交往并不多了。”裴侩的鼻子哼了一声,后面的话就更加的意味深长了,“不管明家作何打算!但我裴家,总会拿回我裴家的东西!
“什……么?你……说的什么……东西?你什么……丢了?是在我……我府中丢了……”明鹤天大吃一惊,但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充满了疑惑,同时又夹杂着一丝焦虑——看上去就好像,他真的认为——裴侩有什么随身携带的东西落在开国府!
其实,若是分析他们明家,这些年的确是慢慢丧失了许多的势力影响、朝廷名望等等东西,倒也合乎情理。
但是那裴家,他们可是在一天天地做大、做强,现如今不可谓不是声势显赫、如日中天,那他们还在谋划着要拿回裴家的什么东西?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二十年前,当几大势力歃血为盟之时,他们拱手相让的皇位?
一瞬之间,明鹤天的脑海中也忆起了那貌丑无比的朱道长,想起了他曾经给自己交代的几件大事。
“当初,朱道长所说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要我想方设法与平凉侯裴显弼做个交流。”
“莫非,他也认为我能够从平凉侯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裴侩眼看着明鹤天的脸上所浮现出的表情变化,却并不打算为他答疑解惑。他咧嘴笑了一下,又继续询问道,“那日在京门之外,你为何拒绝太子?
“哼!太子……太子想杀我……他派了那么多人,我才不愿……我要回铜川……”
“你回不去的!”裴侩居然说出了和太后娘娘一样的断言,但他对于明鹤天所说的太子要行凶之事,却并未过多地在意!
“那……我也……不敢……不要和太子……一起走……这路!他要……杀我……真的!”
“是吗?你是明家的人!他又怎么会杀你呢?”裴侩冷冷一笑,但他看明鹤天并不打算答话,于是又问道,“你见过王叔平了吗?”
“皇叔……王叔——平?他是谁……”明鹤天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成都派来的信使——王叔平,今日在宫宴之上你没听说吗?”裴侩终于肯正面回答他人的疑问,“这王叔平,自从来到常安之后,可是一天都没闲着!不过嘛,也许他也知道你刚刚才回常安,他没来见你,原也属正常!”
“信使?他……来找我……要……他来见我……做什么?”
“等着吧!他会来的!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地离开的……”裴侩似乎不想再面对如此迷糊的明鹤天,也不想再和他议论什么成都信使。
他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挥手整顿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便铁青着脸走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当裴侩从那花厅通向庭院的那道门走了出去,明振天却又慢慢地从花厅通向内院的那道门走了进来!
“大哥……你来了!”明鹤天赶紧正了正自己的身体,醉酒也顿时彻底清醒过来。
也可怜那裴侩——他一直都在提防着隔墙有耳,却不知道那偷听之耳,正在隔墙之外!
明振天的眼睛失明之后,耳朵自然会变得更为灵敏,所以他虽然人在隔壁房间,也能依稀听到花厅这边的动静。
他对着自己的弟弟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本来是随意喝了几杯,打算在外面消耗一下时间。没想到他……”
“你可知裴侩邀你去那平凉侯府作甚?”
明鹤天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正如他所说,可能是他家那老侯爷想要再亲口对我说一次——裴家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吧……”
大哥明振天却摇摇头,“我看不止于此!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跟你说这些的。除非,这裴家,想要和你做交易……”
“哼!难道就像六皇叔与大皇子、魏北王之间的勾当一样吗?莫非他也想要把大周王朝的江山拿来和我明家做一笔交易吗?”
“他既已上门邀请,你也不可不去!只是,到时候他们说任何的事情,你都可以先口头应承着。回头我们再从长计议!但是,你也务必要记得,要做好必要的防范措施……”
“大哥你又多虑了!谅他裴家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怎么样,尤其又在他那平凉侯府。”
“哼……天知道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明振天咬牙说道,“你仔细想一想——那裴家既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裴氏的儿子也已经成为当朝太子,而国丈大人又是凌霄王、柱国大将军!再说那裴显弼竟,他早就被授平凉侯、辅国大将军,而他的儿子也是二品平寇将军!这封侯拜将、声势显赫,还满足不了他的狼子野心吗?居然也会想着浑水摸鱼……”
“你说的这些,对于寻常人家而言,无不是莫大的荣耀!可是对于裴家来说,这些又有何用呢?封侯拜将——岂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呢?”明鹤天越说越气愤,最后竟然不禁地咬牙切齿起来,“裴侩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他的意思已经跃然纸上——现今国丈大人远离尘世,他们显然已经成为裴家新势力的代表。而一旦皇帝陛下驾崩,他们就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此看来,他们一直依附于皇后与太子,不过都是权宜之计罢了!难怪我虽然久在常安,却极少与那平凉侯照面,原来不过是刻意地隐匿锋芒而已。”
“是啊!所谓虎视其间、以观天下,世治则竭诚本朝、时乱则僭越皇权!过去的这些年,他们父子也不过是借助皇后与太子的身份,在尽可能的为自己谋取利益。”明鹤天又不禁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可笑那虚伪的小人裴侩,却还胆敢来反问我——明家失去的东西,难道你不想拿回吗?”
“只怕到那时候,如果真没有我明家在,他们当真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以,他也不算是彻底被利欲熏昏了头脑,他们的心里也很清楚——只要有明家在的一天,我们就始终是他们最大的忌惮!”
大哥明振天也点点头,又不禁叹了一口气,“是啊!只是对于你我而言,真不知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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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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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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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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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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