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社里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像这样拉断弦的事情，在京剧舞台上是非常罕见的。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张少云不愧是梨园大家，一代宗师。
即便年过七旬，依旧老当益壮。
这离谱的调门，竟也让他唱上去了。
只是这b调确实高了一点，仅仅维持了几秒，声音便弱了七分，好在胡琴弦断，才没有将他的声音完全掩盖。
虽然弦断。
拥有极丰富舞台经验的张少云依旧没有慌张，而是选择清唱下去。
不过，他的嗓子已经承受不了a调的负荷了。
第一字开口便露了怯。
声音，哑了。
也是，毕竟也这么大年纪了......
观众们见张少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不由得疑惑起来。
好在，刚出现疑惑，他们立马就听到了声音。
“错保了无义的王。”
这唱腔跟张少云很像。
一般的票友根本分辨不出。
但张少云自己明白，这是顾凡帮自己唱的。
不过他也就坡下驴，配合着张嘴了，心里不由得感激起顾凡，没让他失了面子。
当然，这事虽然观众不知道，但是直播间的网友却知道。
“窝草，这声音是顾老板帮唱的吧？怎么这么清晰。”
“就是顾老板帮唱的，虽然听着很像，但顾老板的尾音是上翘的。”
“顾老板真特么离谱，还能模仿别人的唱腔，这找谁说理去。”
顾凡一唱完，观众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直到张少云下场，还是经久不息。
一下来，马连春便带着同庆班的演员们跑了过来，说道。
“张老，您可真行，弦都被您唱断了。”马连春一脸激动的说道。
张少云摆摆手，声音喑哑着，笑道：“快别这么说，要不是有顾小友这样的对手，我还真不敢尝试这么高的音。”
声音一出口，众人吃了一惊。
马连春忙问道：“张老，您的声音？”
“哑了。”张少云笑着摆摆手，继续道，“不碍事的，喝点热水就好。”
说着，他看了顾凡一眼，感激道：“顾小友，要不是最后半句你帮着我唱，我这张老脸指定搁台上了，多谢了。”
这话一说，众人又是震惊。
他们大多没有仔细听过张少云的唱腔，刚才还真被顾凡给以假乱真了。
顾凡微微一笑，谦虚道：“没什么，倒是张老的嘎调今天算是给晚辈开了眼，没想到您这样的年纪，还能唱这么高。”
顾凡的称赞，在张少云看来，比任何人的赞扬都要来的受用。
“好好练基本功，我相信你一定也可以的。”张少云笑着说道。
今天，最最让他开心的是，自己的调门总算没有输给顾凡，而且还胜了对方一筹。
就最后的这个嘎调，已经是京胡的极限了。
放眼整个梨园行，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即便勉强能唱，也一定会唱劈，做不到像自己这般沉稳清晰。
顾凡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我会好好练的。”
这时候冷小冬已经端了一碗热水过来，递给张少云。
“张老，给。”冷小冬的声音有些羞愧。
也是，在这样的梨园大家面前出了丑，是谁都会感觉羞愧的。
张少云接过之后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冷小冬，说道：“练功的时候一定要专心一点，以后千万别出现像今天这样的失误，知道吗？”
这么一说，冷小冬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还是顾凡及时的挡在了她面前，给她解了围。
只听他问道。
“张老，下面的僵尸躺你还行吗？”
对于梨园行的晚辈，张少云一向都是严厉对待的，也不是故意针对冷小冬，他只是希望自己说的话能让晚辈们听进去，将来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有所帮助。
所以在听到顾凡的担忧之后，他也就没有继续去说冷小冬了。
只见他笑了笑，声音润了很多，说道：“刚才这个嘎调都没问题，接下来的僵尸躺算什么。”
他也是因为觉得赢了顾凡一筹，说起话来有些飘然了。
顾凡微微一笑，说道：“那就好。”
剩下的戏就很简单了。
李密和王伯当被李世民追的晕头转向，像无头苍蝇一样一路跑到断密涧，最后被李世民射杀。
这离谱的调门让张振华几乎是掐着腰唱完的。
最后一个字出口，不免深深松了一口气。
台上，顾凡和张少云互看一眼，然后慢慢往后仰去。
因为身体原因，张少云只倾斜了三十度左右便把身体掰正，而顾凡则足足仰了五十多度，才把身体回正。
毕竟是大师级的做功，一出手便能称得上绝活。
最后两人再一齐往地上一摔。
只听啪的一声，两人直挺挺的重重摔在地上，面朝天花板，宛如死尸倒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至此，这场戏便结束了。
台下的掌声从嘎调开始，就没有断过。
“呵，这功夫真硬，今天这票真值了。”
“没想到张老板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僵尸摔，要是放在京剧院演，戏票绝对要三百块钱！”
“谁说不是啊，不过这个花脸确实也厉害，这腰下的，没有十几年的苦功肯定不行。”
“我记得张老板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下过这么大幅度的腰啊，这花脸跟张老板并头牌，一点毛病都没有。”
“说的是啊，而且这花脸嗓子也好，没有他的话，估计张老板也不会唱的这么高。”
“走，我们去看看顾老板明天还唱不唱，这比京剧院值多了。”
......
今天这出戏，算是让顾凡名声大震，这会儿工夫，都有人称呼他为顾老板了。
台上，大幕拉上之后，张少云久久起不来身，躺在地上一脸痛苦。
众人发现不对劲了，赶紧过来搀扶。
但刚上手，张少云就疼得直咧嘴。
“别动，张老的腿多半是折了，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刚刚就顾凡距离最近，他能清楚的听到旁边传来的咔嚓声。
此话一出，众人吃了一惊。
他们没想到张少云这么拼，竟然都到骨折的地步了。
张振华赶紧拨打了医院的电话，让他们赶紧派车过来。
“张老，你感觉怎么样了？”马连春蹲在地上，一脸担忧的问道。
此时张少云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虽然很疼，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然后又笑着看了看顾凡，继续道：“今天就是死在台上，我也能瞑目了。”
说话的时候，张少云眼睛里面泛着光。
顾凡知道，那光里包含着对京剧艺术的追求，也包含着完成心愿的满足。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被张少云的敬业精神给感动了。
说实话，要是不表演这个僵尸摔，想必戏迷们也都能理解。琇書蛧
但张少云为了舞台的完美，不光在这么大的年纪里亲自表演这个，就是最后折断了腿，也没有喊疼。
为的，就是舞台的完美。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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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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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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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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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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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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