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飞机,汪承宇更喜欢坐火车,毕竟在他的记忆里驰往远方的代表是铁路,而并不是那飞在天上的大翅膀,长达五个小时的飞行差点儿让他把苦胆吐出来,相比之下,身体更为孱弱的耿家辉却用一种近乎鄙视的眼神斜视着他。
坐上火车就没有身体上的忧虑了,只不过呼吸还是很困难。
“高原反应,肺部越健康的人反应越大。”高薇瞥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汪承宇说道。
在介绍了高薇的身份之后,许建军并没有把她赶出队伍,学生是后起之秀,尤其是东南交大的学生,和老铁有着很深的缘份,至于对高志远的态度,人家在改革开放后追求财富本来也不是错,要怪就怪当时的老铁吃不上饭,苦了一路跟过来的同志们。
严思颜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大西北的风景。
“哇,这里真大呀。”她感叹着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荒原。
一眼望不到边的地平线仿佛永远没尽头,老旧的工程列车开得很慢,单一的风景给了人一种始终在原地打转的感觉,这就是大西北,我国面积最大的戈壁滩。
“真难以想像当年是怎么在这里建铁路的呢?”严思颜偷偷的望了一眼父亲。
严开明很宠女儿,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又不好表示过份的溺爱,毕竟老中青齐聚在一间车厢里不单纯是为了留恋过去的。
按道理领导们应该先过问钱塘江穿江工程的,可是上车后许建军却只字未提这件事,他的双眼始终凝望着窗外,对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仿佛有着说不出的眷恋。
三十几年了,哪里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这里仿佛沉寂千年也不会一样。
不!
这里曾经有过一支大军,与狂风斗,与暴雪斗,与万年雪山斗,这里留下了一条铁路线。ωωω.χΙυΜЬ.Cǒm
工程列车临时加的车厢里,古旧的车厢配上无尽的荒原,让人感觉仿佛穿越了一般,颇有机械魔幻式的美感,只不过车厢内的气氛颇为沉闷,新老二代人各揣心思,往昔的沉重与未来的不可琢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很难逾越的沟鸿。
“你们……怎么没人说话?”严思颜颇有些“童言无忌”的味道,不过倒也应景,谁让这里她最小,车厢里唯一的90后。
许建军仿佛从回忆中走出来,向严思颜招招手说道:“来,到伯伯这儿来。”
“伯伯……”汪承宇又尴尬了,跟着自己爸爸乱叫,这里谁的辈份都比自己大啊,吃亏啊。
严思颜乖巧的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严,严开明没有阻止,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乖巧一些。
忽闪着大眼睛的严思颜今天梳了个双马尾,本就长着娃娃脸的她看上去更像小姑娘,难道是高薇这个恶趣味给她打扮的?汪承宇想着斜了一眼高薇。
“在学校都学些什么?”许建军笑着对严思颜说。
“隧道工程。”
“呦,老严有接班人啦。”许建军不是故作惊讶,严开明夫妻关系不好是众所周知的,顺带着他的女儿也基本等于隐形了,若不是高薇介绍,只怕会被老领导们认作高中生。
“嗯……”严思颜见这位老伯伯和蔼可亲,胆子也大了些说道:“其实我在考虑要不要在考研的时候改修机械工程,就像高学姐一样。”
“学了机械工程后要做什么呢?”
“设计盾构机。”严思颜不假思索地说。
“好志向。”许建军赞扬道:“后继有人啊!”
严开明谦虚地说:“小孩子胡思乱想,作不得数。”
许建军不高兴了:“都是大学生了,还当成小孩子,老严啊,我得批评你啊。”
严开明少有地苦笑说:“我接受批评。”
除了严思颜偶尔搅动了一下沉闷的气氛外,整个车厢依旧没有什么活力。
老中青三代人各怀心事,不知这一行过后究竟能带来什么。
老旧的工程车仿佛一位蹒跚步行的老人,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前行,让这沉闷的旅行逾发显得冗长。
下车后并没有直接到地方,还需要坐一段客车,这才远远地看到雪山的山尖。
气氛越来越凝重,直到开始步行,国兴3号隧道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距离越近,脚步越沉重。
那里是老一代华铁人难以磨灭的回忆,当回忆再一次以现实出现在眼前时,他们仿佛听到了当年战友们发出的潮水般的喊声,看到了热火朝天的除渣场景,听到了开凿隧道时发出的一声声爆破声,一阵风扬起,带着浓浓的胡杨沟的味道,三十年过去了,只有这味道挥之不去。
老兵们驻足了。
他他默默的望着眼前的隧道,拱顶外墙上黑底白字的“国兴隧道”四个大字仿佛士兵的铭牌标识着它的身份,尘封的记再一次被打开,当初年轻的身影已两鬓斑白,他们已经为祖国燃烧了青春,如今这具日趋苍老的身体也要伴着国家的腾飞继续发挥余热。
是要搞爱国主义教育吗?汪承宇腹议着,如果只是单纯的搞教育,用不着飞这么远吧,可如果不是为了搞教育,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国兴3号隧道,当年南疆铁路上最难啃,也是最长的一条隧道,在土库一号线上发挥了四十余年的热量,如今这条铁路线也和它们的建设者一样垂垂老矣,马上就要有一条新的高速铁路线替代它,速度更快,运输距离更短,运力更强。
在场的华铁人和华铁子弟,哪个没听过国兴3号隧道的故事?
这条写进史册的隧道记录着父辈的荣光。
站在它的面前,不禁让人生出一种憧憬,好想加入到那场大建设中,去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
这的确是一场生动的教育,只是……
单单为了我们几个人吗?
汪承宇和张启源等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本次穿江盾构机的设计者,老领导们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
揣着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他们还不敢问,闷声跟在前辈身后,去静静体会他们的感受。
严思颜很少有父亲的陪伴,母亲又刻意回避这段历史,使得她对这里的故事知之甚少,不过上大学后从高薇口中得到了关于这条隧道当年的故事,又从书中了解到这段历史有多么了不起,本就崇拜父亲的她,此时看爸爸的眼神都变了。
只不过,爸爸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严开明的双脚像扎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两眼呆呆的望着隧道深处,那幽深的隧道里有着能够把他钉在哪里的东西,厚厚的枕木下,那里流淌着一条暗河,有人永远守在哪里,聆听火车经过的声音。
“走吧。”
驻足了很久,许建军终于发话,带头向烈士陵园方向走去。
严开明依旧没有动,因为他使整个队形都拖沓了下来。
许建军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严开明,他张张嘴想劝什么,终还是没说出口,昔年那惨烈的一幕忽地浮上心头。
那次事故不是伤亡最大的,却是最惨痛的,惨痛到全师无不为之哀恸,他知道严开明在伤感什么,却不好上前去劝,还是徐复文拉住了严开明的胳膊说。
“走吧,当年我们已经移开了脚步,到老了还得拆了这把老骨头给年轻人铺路呢,咱们得走,姐的墓在那边儿,到那边儿烧两张纸,她听得到。”
严开明虽是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但终是挪动了脚步,一抹老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女儿严思颜好像看懂了什么,清纯的脸上也浮出了忧虑的神色。
烈士陵园并不远,谁也不想坐车,有默契的步行前往。
三十几年了,本以为这荒僻的墓园会凌乱不堪,谁想这里植着苍松翠柏,围墙也是翻新过的,远远地便看见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仿佛站着队列。
他们生前是军人,死后也是军人,正门一进去,一个大红五星雕塑标识着长眠于此的战士的身份,黑白相间的纪念碑上铭刻着“人民烈士永垂不朽”几个大字。
风萧瑟,为陵园平添了几分肃穆。
这里面躺着的都是老一代人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战友,还有一些人是这辈子不堪回首的回忆。
严开明想开口问问这里是谁在修整,蓦的他的身体一下子怔住了。
墓园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的腰背已经驼得很厉害,但那兀自要站直身的风骨标志着他昔年的身份。
他也是一名军人,一名曾经战斗在大西北的军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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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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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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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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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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