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背对马路,卧房的灰尘倒比外面少。
她看着那张双人床,忍不住开始乱想。
会是在这张床上吗?
那时候的每天晚上,妈妈给还未出生的自己讲故事的地方?
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踢腿,是不是也在这里完成的?
时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带走了人,却让这些老物件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睹物诛心。
月光透过窗棱,在身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
盛亦棠坐在这光里,周身似都浸泡在水中。
柔柔的,还带着一点点凉意。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相框,她好像看见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轻轻靠在床头,双手抚着微隆的小腹。
她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
“妈妈......”
温热的液体流进嘴角,咸得发涩,她却笑着朝她伸出手。
空气似也要来凑这场穿越时间的聚会,鼻尖轻动,送来淡淡香气。
一如妈妈身上的味道。
盛亦棠蓦地睁开眼睛!
不对。
这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怎么会有香气!
她猛地站起身,却有一只手更快地捂住她的口鼻!
“唔——!”
那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任她如何挣扎踹打都没有用!
鼻尖钻入一股奇香,头越来越沉,眼前景物也开始涣散。
力气一点点流逝,那只玻璃相框也被她打翻在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在视线尽头的走廊里,她好像看到了,一双鞋子。
......
盛亦棠是被泼醒的。
还是原来那间卧房,粘腻的液体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空气中还多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都被绑住,整个人被丢在了地板上。
“你是谁?”
逆着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蔑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呦,这不是堂堂灏景的盛总吗,怎么一回到妈妈的怀抱,就变成软脚虾了?”
尖利的女声,该死的熟悉。
盛亦棠暗骂自己大意!
明知是这女人给的地址,她还毫无防备地走进来,简直是自讨苦吃!
“你想干什么?”
“张口闭口都是问题,还真是没有礼貌。”
万尤莲在她身边蹲下来,彻底遮住了她头顶的光。
女人笑着,那双厉红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毒舌吐信,
“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你就不好奇我往你身上浇了什么东西吗?”
全身的感官似都被这句话放大了百倍。
那粘腻的触感在全身游走,好像是成千上万只蚂蚁爬过,细痒,刺痛。
她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冷静。
万尤莲被她这副样子极大取悦,咯咯笑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塑料桶。
脏兮兮的桶口周围,沾满了刺鼻的黄色液体。
这是......
盛亦棠瞳孔猛地一缩。
是汽油!
“没错,就是汽油。你不是问我想要干嘛吗,我想,让你死啊!”
万尤莲哈哈大笑,竟笑出了泪花。
她捂着肚子。
“十四年前没把你和你那个碍眼的妈一起除掉,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大的蠢事。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你猜,我会不会弥补过错?”
“机会?你是说一把火烧了我?”
盛亦棠嗤笑道,“这里是榕城,从你出家门的那一刻就被摄像头拍到了,你杀了我,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摄像头?
万尤莲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别把谁都想的和你一样蠢,这条路我已经走了无数次,哪里该转弯哪里该避让,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更何况这里是老城区,每年都有因为电路设备老化而引发的火灾。谁要是遇上啊,那也只能自认倒霉喽!”
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眼睛里的恶毒如有实质,盛亦棠知道,她是真的打算烧死自己。
双手被束在身后,两只脚也被绑在一起,她连坐起来都做不到,要怎么自救!
难道,就真得要死在这里了吗?
“你不想见你女儿了?”
大脑飞速转动,她想到了盛南月!
啪——!
却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
“不许你提月月!”
万尤莲尖叫着扑过去,巴掌和拳头一齐落在她身上。
“你害得月月吃了那么多苦,没在烧死你之前把你手脚都砍掉,我已经够仁慈了!”
盛亦棠被用力掼出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她的嘴角似也被撕裂,齿间的血腥味儿勉强留下最后一丝理智。
看样子,这疯女人是找到盛南月了。
“是,盛呈茂吗?”
她固执的抬起头。
万尤莲看着她,眸中翻涌着最阴鸷的风。
“那个老匹夫居然瞒着我带月月去给你的女儿做配型,真是罪该万死!”
她就知道盛呈茂会为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六亲不认,所以一早叫人埋伏在星寰附近,果然发现了月月的影子。
一路跟踪,终于找到了他们藏着月月的地方。
她的月月啊,那么明艳活泼的一个人,不到两个月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笔账,她今天就要跟这贱人算清楚!
青色的火苗在她手里跳跃,那是来自地狱的呼唤。
盛亦棠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你这么做,会把自己也烧死的!”
“我当然不会在这里就结束你。”
万尤莲蹲下身,笑着拍了拍她的脸。
“母女一场,我可得好好记住你最后的模样。你那么讨厌我,可最后陪在你身边的,不还是只有我吗?”
火焰倾斜,几乎就要灼到她的身体!
盛亦棠心神巨震,喉间只能发出嗬颌的含糊声。
她就是个疯子。
疯子!
“哈哈哈!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烧油带,用不了多久,火焰会一路烧过来,而你,就是它们最后的狂欢。”
万尤莲站起身,每个一字,都是淬了毒的利箭。
“好好品尝吧,等死的滋味!”
房门被重重关上,卧房重新陷入黑暗。
盛亦棠迅速蹿起来!
就是现在!
晕倒的最后一秒,她咬破舌尖,强撑着把一块玻璃碎渣藏在手肘内侧。
故意激怒万天玫,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和吸引她的注意力。
手臂早就被割开了不知几道血痕,却也成功割开了绳子!
就是现在,跳!
可是还没等她冲破玻璃窗,热浪已经袭到身后!
刹那间,火光滔天。
她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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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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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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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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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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