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虽然小小年纪,但也不至于没底线的心软。不愧是他们苗疆的信仰,单纯善良,但善恶分明。
思绪微转,他又指出了另外一个名字——
龙韶华。
黑色字迹的名字,被红色字迹划掉。
是逐出苗疆的意思。
“龙氏一族,当年也是巫族一脉。从龙韶华背叛苗疆后,这一脉就开始没落。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我们偏见了。”
寨子里守旧排外,从古至今都有一条铁律,不让与外族人通婚。
所以在当时,他也是极其反对的。
还记得龙韶华离开苗疆后,面对有人提议将龙韶华逐出苗疆,他非常赞同。
并且带头向彩玉施压。
彩玉分明是帮助闺蜜离开的啊,那时候怎么肯?
于是各种拖延和回避,企图蒙混过去。
他还因为这件事,对彩玉失望,夫妻之间第一次爆发出矛盾……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回看这件事,才发现是自己狭隘了。
彩玉从一开始,就有自己对爱和信任的理解,有自己的一套认知和执行,没有把自己活成祖训模子里的人。
她是鲜活的。
夏夏也一样。
所以彩玉当年努力也没让他理解的事,夏夏终于做到了。
“以前的事例我管不到,但是龙韶华……”
石村长顿了一下,眼神浑浊,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彩玉执掌卜家,也轮不到我插手。但是当时年少轻狂啊,她被逐出苗疆,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想到当初自己咄咄逼人的嘴脸,石村长现在都难为情。
也幸亏那老太婆没跟他计较。
但是她不计较是她大度,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现在苗疆跟外界已经开始有了联系,他希望能弥补这个错误,能给龙家洗清这些罪名。
宋一心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龙韶华是谁,“霍奶奶应该不会计较。”
“我知道,那老太婆跟彩玉一样,大度。”这才更衬得他当时的做法决绝又专制。
宋一心看他满脸愧疚,笑笑道,“过去在那种环境,换我我也会跟你一样的做法。环境在发展,人越一直在成长,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衡量过去。”
“也不能用现在的认知,去责备过去的自己。毕竟在什么环境,做什么决定,你也不算是做错了。”
“……”
石村长顿了一下,抬眸看着她的眼神,闪烁着光亮。
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艰难的发出声音,“你说的是真的?你也会这么做?”
宋一心点头肯定,“当然!过去的苗疆,确实遵循祖训!今天的一切,不也是千疮百孔后,用经历才得出来的吗?”
石村长转头看向窗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老婆子眼光是比我长远啊!”
“卜阿婆性格洒脱,洒脱的人,注定了不被束缚,也能有更多想法。”
“……”
宋一心见他沉默的样子。
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划掉的名字,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恢复霍奶奶的祖籍?”
石村长回神,转头看向她充满希冀,“可以吗?”
宋一心笑笑,声音意味深长,“你是卜家掌权人,你觉得可以,自然是可以。”
石村长半响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重新开口。
“神赋予卜家的权利,真的是随心所欲?”
宋一心明白,他听懂她的意思了。
点了点头肯定,随即顿了一下,又摇头,“因为神明白,卜家永远不会背叛!而且卜家,也不会随心所欲。”
规矩是用来规范族人的。
但卜家,向来是自己规范自己。
因为卜家所有人,跟神意念相通,有着共同的立场。
石村长一直没说,但龙韶华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今晚终于说出来,也照自己的想法给出了补救,他整个人豁然了很多。
他心情大好,谈兴也很好。
跟宋一心说起了从前,说起了卜彩玉。
一说就忘了时间……
宋一心走出书房,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
她走下台阶,抬手打了个呵欠。
一阵冷风拂过,她搂紧了外套。
都开春了,昼夜温差还是很大。
白日里温暖如春,百花齐放,夜里冷风萧瑟,冬意盎然。
刚迈出两步,就见不远处路灯下,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眸光柔和,俊脸温润,身上带着晨曦的冷意。
“困了吧?”
男人声音温温柔柔,没打听什么,也没抱怨怎么这么久,似乎满眼只有她。
宋一心小跑着走到他面前,仰着脑袋看着他,声音诧异,“你怎么在这儿?等了很久了?”
江谨言回答,“见你跟阿公走了,我就过来了。担心你们聊到太晚,你一个人回家。我反正也没事,就等你一起。”
江谨言和宋一心住在卜家。
卜家作为苗疆第一大家族,坐落在圣水湖畔。
宅子不算太小,从主宅到客居的院子,大概要十来二十分钟。
但是也没必要……
等几个小时吧?
她微微拧眉,小手下意识捧起他的大手,放在掌心哈了一口气,搓了搓,“那你该进屋等啊!站在这里干什么?笨蛋!”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眸光沉沉,声音温柔的滴水,“让你心疼啊!”
宋一心手顿了一下,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其实不冷,但是能让你心疼,我觉得在外面等挺好。”
“……”
宋一心听明白了。
搓在掌心里的大手,似乎确实没那么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带着灼灼的暖意,顺着她的掌心蔓延,让她心窝都暖了起来。
一扫刚刚冰寒的感觉。
她面不改色的松手,悄悄收回小手。
但没能得逞,男人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没给她挣扎的机会,也没追问刚刚的话题,而是自然的牵着她往外走。
“说起来,我本来是想第一时间问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男人温柔的嗓音,随口问道。
宋一心被他牵着往前走,下意识低头看着二人紧握的手,恍然出神。
犹豫了几秒后,僵硬的无指收拢,轻轻的回握住了他。
“我的新年愿望?”
“嗯,你的。”
男人手指收的更紧,嗓音都欢快了不少。
宋一心察觉到了,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声音却强装镇定,“我希望苗疆风调雨顺,族人心想事成。”
江谨言点点头,声音略微遗憾,“这太难了,我满足不了你。”
二人看似平静,但有暧昧的因子在周围无声的流动。
宋一心脸上染上了几丝红晕,勾唇一笑,“不用你满足,我会满足他们的心愿。”
说到这这里,她突然又问,“那你呢?”
江谨言回答,“我的就简单多了,今年脱单。”
宋一心,“……”
确实不算太难。
她深思熟虑后,开口,“你处处为了苗疆着想,帮了苗疆这么大忙,理应算半个苗疆子民。”
江谨言心都提了起来,步伐也不自觉放慢了,“所以呢?”
宋一心回答,“所以我也想满足你的心愿。”
篝火已经熄灭,天边升起了一抹白。霞光洒在二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他们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但他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全文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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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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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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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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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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