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班回家,阮棠在路上买了一盆开得很艳的太阳花,放到阳台上。半年的时间,阳台上郁郁葱葱,全是绿植,像是个小花园似的。这得益于闻玺的一句提醒,说天生灵物贴近自然,阮棠就买了许多花草回来,莫尼的玉石也摆在阳台上,下面还放着软垫。玉石温软,暗蕴光泽,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只酣睡的小狐狸模样。
晚上闻玺来了视频通话,他和陆一苇张诚正在北方出差。万源消失后,北方风水界很是乱了一阵,好几个家学渊源的家族都觉得该轮到自己做老大了,偏偏这么想的不止一家,几个月内,还出现好几次抢生意到大打出手的事件。上周还有两个家族约着鉴灵。所谓鉴灵,就是比斗的行话,各自施展灵力比试。要知道这种事好几十年都没发生过了。
当地有关部门联系了久城,请闻玺出面调停。当初在北方时,久城也欠下不少人情,现在正是还人情的时候。不过调停这种事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闻玺去了四天还没有解决。
阮棠告诉他封存的档案重新调查的事。
闻玺皱了一下眉,“这里的事还要几天才能搞定,你要是觉得没把握,就拖着等我回去。”
阮棠说:“那怎么行,曼姐说这个客户很急,今晚飞机到明天早上就来公司。再说我也想试试单独处理个项目。”
闻玺沉吟了一下,说:“多带点护身符,知道在哪拿?”
阮棠当然知道,闻玺的家里,办公室摆放重要物件的地方已经全部告诉她。阮棠想到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疑难情况,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还被激发出冒险精神了。
“看来天生该吃这碗饭。”她语气唏嘘地感叹。
闻玺闻言笑了笑。
两人视频聊了很长时间,大到北方风水界现在的情况,小到今天买的花有几个花骨朵。阮棠打着哈欠,眼皮已经耷拉起来,入睡前迷糊地听到闻玺提起五一过节的时候要陪她回家。
第二天早上阮棠刷牙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见父母之后,是不是后面一步就快了?
她去上班的路上精神都有些亢奋,直到见到客户鲍启玮才冷静下来。
鲍启玮年近四十,身材适中,但头发两侧已经泛白,眉宇间有道深深的褶子,看起来颇有些严肃。他是下了飞机就赶到久城,看起来风尘仆仆。
钱佑曼给他介绍阮棠时,他皱眉,流露出不悦,“就没有更有经验的人了吗?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一位陆先生本事很大。”
钱佑曼没有提他们出差还没回来,而是说,“其实上次去检查过没有发现,这次才另外派一位更适合的业务员给你。”
鲍启玮紧抿着唇,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阮棠外表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要处理风水上的事当然很难第一面就受到信任。她也不气,客客气气自我介绍了一句后就坐下。钱佑曼不放心地作陪。
“鲍先生,五年前已经调查过的事为什么你这次又这么急的想要重新调查呢?”阮棠没有寒暄和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问。
鲍启玮皱眉更深,“……全是因为我儿子。前几年我带他回老家走了一趟,去的时候还让他带着护身符,对了,就是从你们公司官方商城里买的,期间我一直把他看得很牢,没有发生什么事。去年也去了一趟,就在上个月礼拜天,我老婆忽然打电话告诉我,儿子身上的护身符不知道什么时候烧成了灰。我觉得不是好兆头,让她晚上多观察一下,结果发现,连着好几晚他睡着了都会唱戏。”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饱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钱佑曼和阮棠都被他说话的样子影响,仔细一想,这事确实蹊跷又诡异。
“你儿子是不是去老家的时候受到戏剧文化影响?”钱佑曼问。
孩子去戏剧之乡,激发了学习戏剧的热情,白天偷偷联系,晚上睡觉不自觉哼唱出声——顿时变成了一期走近科学的节目,阮棠心想。
鲍启玮说:“我怎么会让他去学戏,平时都是避开这些东西不让他接触的,而且,我也问过他,现在孩子只对明星游戏感兴趣,谁会去学戏剧。”
阮棠想了想,说:“鲍先生,如果只是孩子无意中听到,晚上哼两句也是有可能的,你们保护的好,也不能排除受到其他影响。”她见鲍启玮不赞同地要张口,不疾不徐地说,“先不要着急,听我说,你这么紧张,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没有说明呢?”
钱佑曼悄悄在桌子下面给她一个大拇指。
鲍启玮脸色灰暗,出差疲惫和心情沉重结合在一起,他沉默片刻,视线又在阮棠和钱佑曼脸上扫过,说,“有件事我没提过,也是我这两年才知道的,原来每隔20年,就会有个村里的人在清明看戏的时候死去。”
阮棠立刻就明白他焦虑的缘由,今年距离上一次他堂哥死,正好二十年了。难怪五年前去调查什么也没查出来,里面还存在一个时间的问题。
阮棠又问了些细节,基本上和档案上一致。
“后天就是清明了,”阮棠说,“这次你也要回乡吗?”
鲍启玮松了一下领带,“对,而且还要带上我儿子。”
阮棠说:“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准备一下和你们一起去。”
可能是受她一直以来平静的态度影响,鲍启玮比之刚见面时态度要好些,“机票我来定吧,阮小姐,这次就你一个人吗?”
阮棠点头,“是,别看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五年前你所说的唱戏没有错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了,这是我比较擅长的领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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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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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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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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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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