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二从酒窖拎出两坛酒,一个跃身飞上屋顶,打开其中一瓶,往嘴里灌了一口。
忽的,空气中有异样。
盛二把酒一扔,从屋顶跃下去。
“什么人,出来!”
“是我!”
刀锋将至时,顾长平从暗处走出来。
盛二盯着顾长平那张脸看了好半晌,才将匕首收回:“你怎么会在京城,不要命了!”
顾长平歉意一笑,“过来见见二爷!”
“找我何事?”盛二问。
顾长平敛了神色,“他们葬在哪?”
“你如何知道?”盛二此刻才变了脸色。
顾长平:“以二爷的为人,哪怕他们的尸身被狗咬得只剩下一根骨头,你也会将他们好生收殓。”
老狐狸!
盛二心里冒出这三个字,随即手一指,“那儿!”
院子里?
桂树下?
这回,轮到顾长平变了变脸色,抱拳道:“多谢二爷。”
说罢,他过去,一撩衣袍,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转过身,看着她,又问,“纪刚死了,二爷有何打算?”
盛二眼露迷茫。
纪刚死了,她大仇得报,再无牵挂,按理该回巢家堡,但那地儿并不是她的家。
回去做什么呢?
可不回去,她又能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里才是她的归宿,她的家。
“你是盛望的侄女,我是顾幼华的侄子,他们二人既然埋在一处,我们便是一家人。”
顾长平声音低沉浑厚,“我虚长你几岁,你可称呼我一声兄长。”
盛二冷笑连连,“你是认亲来了?”
顾长平很淡的回了一句,“愿意就点个头,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没别的意思……”
他指了指桂树,“想替他照顾你。”
“自己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盛二脸露不屑。
“我姑母说过,我这一辈后面如果再有兄弟姐妹,都会叫长安。”
顾长平言简意赅,“长安二字,挺适合你,时局不定,你不必急着回答,有的是时间考虑。”
“你要死了,我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盛二破天荒的,露出了身上隐着的刺。
顾长平嘴角上扬,“还是考虑一下吧,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哪来的自信?
盛二鼻子呼出一道冷气,话没说出口。
“那……为兄先走一步!”
顾长平抱了抱拳,想想还是叮嘱一句道:“一个人少喝点酒,醉了都没有人扶,等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喝。”
盛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是顾长平?
这是第二个盛老大吧!
婆婆妈妈!
顾长平转身欲走,忽的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
“如果我真死了,如果你想找个人陪你喝酒,去找温卢愈,我已经交待过他,让他陪你不醉不归。”
盛二的脸色,一瞬间裂开,她看着顾长平的背影,用力的咬着下唇。
他交待温卢愈的,不是陪喝酒,而是代替他照顾自己。
顾长平,你可真闲得慌!
一个靖七爷,还不够你安排的?
盛二重新跃上屋顶,堵气似的一口气灌下一坛酒。
不解气,又开一坛。
刚喝一口,头就觉得晕了。
他娘的!
是我醉了吗,为什么觉得盛长安比盛二要好听些呢?
……
“小七,这人靠谱不靠谱啊,瞧着不像是个大夫,倒像是个酒鬼。”
“表哥,他就是个乡下郎中。”
“乡下郎中你也敢让他给你姐看病?”
“……死马当活马医吧!”
话刚落,乡下郎中趾高气昂地走出来,趾高气昂地开口道:“两万两,能恢复到从前的三成力。”
靖宝连个犹豫都没有,“成交,开方子吧!”
祁老头:“拿纸笔来。”
靖宝冲陆怀奇:“表哥,给他纸笔。”
什么给他纸笔?
陆怀奇跳起来,“小七,他不过是个乡下郎中,你还真……”
“小伙子!”
祁老头突然冲陆怀奇咧嘴一笑,“别看你人高马大的,有暗疾吧!”
暗你娘个疾!
陆怀奇噔噔噔冲过去,拳头都要举起来了,只见那老头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轻轻吐出两个字:“痔疮!”
肉眼可见的!
二米高的气势,顿时缩成了地上。
他怎么知道?
他连我的脉都没有号?
陆怀奇整个人僵立在当场,十男九痔,这毛病他一直都有,时好时坏。
他个大小伙子要脸,没好意思跟家人说。
“还不快拿纸笔来!”
祁老头一脚踹过去,“老子忙得很,还要赶路呢!”
敢说我是乡下郎中?
你见过连李君羡都得看我脸色的乡下郎中吗?
做人,怎么能那么眼瞎呢!
“阿宝!”
这时,吴诚刚从房里走出来,“不进去看看你姐吗?”
靖宝挥挥手,示意陆怀奇赶紧去,“太晚了,祁郎中马上要走,我得去送他,等大军开拔了,我再来好好和她说话。”
“那银子……”
“银子我来出!”
靖宝果断地截断了他的话,“若她能挪动了,愿意回靖家养伤的话,还劳姐夫把她送回来。”
吴诚刚脸色变了几变,半晌,咬牙道:“阿宝,姐夫这人……”
“姐夫人好不好,我姐认就行。”
靖宝笑了笑:“她要不愿意回来,姐夫就把人接回吴家,这样照顾起来也方便些。对了,方子我就直接拿走,让阿砚配齐了药,再送来。”
吴诚刚的半边面孔,蓦的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记巴掌。
“姐夫,我先……”
靖宝脸上的笑,顿时一僵,门里,婢女晓云扶着靖若素走出来。
她忙冲过去,“大姐,你怎么起来了。”
“你不来见我,那只有我来见见你这个大忙人!”
“我……”
靖宝咽了咽喉咙,什么伶牙俐齿都没了,老老实实的垂下了脑袋,也不多解释。
“药方子留下来,让你姐夫去抓。”
靖若素倚在晓云身上,声音弱的跟蚊蝇似的,“我想两个孩子了,你帮我问一问那郎中,能不能挪动,若是能,我就回去了。”
靖宝抬头去看她,目光重而有力,“是因为想孩子,所以回去吗?”
“没娘的孩子,命苦咧!”
靖若素顺了口气,“晓云,我撑不住了,扶我进去。”
“我来扶!”吴诚刚冲过来。
靖若素身子僵了僵,半晌,终是点点头。
靖宝目送他们进屋,转过身,却见陆怀奇抱胸笑道:“怎么样小七,和好如初了吧!”
靖宝在心底冷笑。
和好容易,如初……
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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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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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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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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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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