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过来的白航被风恒轻飘飘地一脚踹飞,砸到刚刚他依靠着的墙面上。
他口中铁锈味渐浓,一口浓血喷出,带出两颗泛着黑红的牙齿。
白大海扑过去,怒骂还未出口,就被身上的疼痛硬生生拽回。
他的手机还能用,他毫不犹豫拨打了急救电话。
医生尽职尽责将他们两个人拉走。
白年扬起笑脸:“走啊,跟上去。”
风恒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吩咐手下:“给他们两人买回程的机票。”
医院,一场全身检查和治疗用药后,白大海仅剩的几千块钱已经缩水到二百多。
他捏着钱紧皱眉头,冲着旁边露出嫌弃神色的路人龇牙咧嘴:“看什么看!”
路人捂着鼻子匆匆离开:“神经病!”
白航浑身脏臭,走在哪里都会被人驱逐,白大海一狠心,想到白年还会给他厚厚的一沓钱,起码会有几千块,他拿出仅剩的二百多开了一间小宾馆,又独自出门买了一套最便宜的衣服给白航。
白年在车中看着他忙忙碌碌,嗤道:“他倒是对白航是个好父亲。”
风恒眸光加深,眉眼低垂。
白家人,受的惩罚还不够。
白大海回到宾馆,很快给白年打来电话:“钱呢?我要留下跟你弟弟一起走。”
白年冷笑一声:“爸爸你开门吧,我就在你门口。”
安静吃着泡面的白航突然又跳起来堵住门,死活不肯说为什么。
白大海耐心耗尽。
他是疼儿子没错,但儿子明显是不想让他拿白年手上的钱,他怎么能忍?
他又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一把薅开白航,拉开房间门。
白航这些天吃不饱穿不暖,靠在垃圾场中捡垃圾活命,只是被白大海拉一下,却控制不住往后倒去,重重嗑在床沿上,眼泪蓦然涌出,他却顾不上疼痛,飞速起身,想要阻止白年将那一沓钱交给白大海。
可他到底还是晚了。
白大海已经美滋滋数起来,并发现其中的白纸。
他将那张纸拉出来:“这是什么?”
上面的字白航特别熟悉,他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端详这一张纸。
也正是因为得到这一张纸,他才放肆了自己的欲望。
他膨胀的欲望没得到纾解,才引着他做出一系列的错事,落得这般田地。
而那张纸,现在又要搅和他日夜期盼的生活。
他不允许!
绝不允许!
他大叫一声扑上去,一把夺过那张纸塞进嘴巴里。
吃垃圾的日子让他的咀嚼功能强化,他狠狠嚼着,就像是要将原来的一切都嚼碎吞下,纸在牙齿的攻击下粉碎,被他吞咽下肚。
他稍稍安心,一抬头,却看见白年戏谑的目光。
“一张纸上的关键字能有几个,等你冲过来,爸爸早就看完了。”
“你说对吧,爸爸?”
白年如同天籁的清甜少女音响起,白航猛地睁大双眼,看着白大海一寸一寸铁青皲裂的脸色。
他绝望嘶吼:“爸爸,不是这样的!”
白大海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白大海一张脸皱得死紧。
明明是问句,他却早就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白航是他一手带大的,就算平常生意忙,也都会带到身边亲自教育。
他太清楚白航和他都是一样的人,有贼心没贼胆,如果不是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白航绝对不会对白年下手,哪怕白年再诱人。
“滚!你给我滚!”
白大海怒喝一声,疯狂扑到白航身上,又抓又咬又打,表情逐渐扭曲。
他是为了谁啊?!!
要不是林秀丽给他生了儿子,他至于亏待白年偏心林婉和白航吗?他至于一直找白年要钱吗?他至于被白年记恨吗?
想想来时的私人飞机和那些手段了得的彪形大汉,白大海怒火更胜。
怒火几乎要将他翠绿的头发点燃,他一脚一脚踹得更狠,手和嘴巴也不闲着,完全不顾白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他表情越发扭曲偏执,似是要将所有的罪责都在白航身上抒发出来。
白年当然不能看着他把人打死。
白航在快要停止呼吸时,终于听到天籁的甜音:“去把他拉开。”
他眼前充血,看东西模糊不清,已经看不清白年的面容。
可眼前却好像又出现白年初中时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她是那么瘦弱那么小,却挡在欺负他的高年级学生面前,护着他,让他先跑。
回到家只有她一个人被妈妈罚站,还不给她吃饭,但她却温柔地给他的伤口贴上创可贴,还问他:“疼吗?”
“疼吗?”
幻境与现实重合,他好似又听到白年的问话。
只是,这个语气却有点怪异。
他已经顾不上多想,努力想要摇头,却没有一点力气:“不…不疼。”
白年招招手:“把他送去医院,治疗好了再把机票给他,别让他死了。”
死亡,永远比不上活着接受惩罚。
白航被拖出宾馆,他嘴唇蠕动,似是在说什么,只是气息微弱,白年根本没听清,也没兴趣听清。
风恒耳力过人,他听到,白航在说:“姐姐对不起。”
风恒眼神冷了几分,深眸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还会选择走上老路,这时的道歉,不过是想要弥补心中的愧疚罢了。
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疏离。
被拖开的白大海早已经不闹,他挂在黑衣人身上,绝望和悔恨爬满眼眸。
愤怒早已经消失不见,他紧紧搂住最后一沓钞票,满怀希望看向他唯一的血脉白年。
白年转头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而他,也只等到冰冷的女婿。
那晚的痛苦回忆再度袭上心头,他搂住钞票:“我不会找她的,我绝对不会再去找她。”
风恒面上无一丝波澜,拉着白年离开,仅仅留下白大海面对这还残留着白航鲜血的房间。
走出宾馆,白年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着阳光的芬芳。
风恒还没开口,白年就冲他笑了笑,小梨涡甜滋滋,澄澈的眼眸看不出刚刚的任何烦恼。
她眼睛眨呀眨:“你说我那个好姐姐会养着这三个残废吗?”
林秀丽,腿断了。
白航,身体怕是废了。
而白大海,脑残比身体残疾更可怕。琇書蛧
她兴致勃勃掏出手机:“我可要把航班号发给她,让她记得去接她的两个至亲回家呢!”
售楼处休息室,林婉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怒骂起来:“什么狗屁父母,就会给我添乱!”
严逸从外面进来,他将资料摆在林婉面前:“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买?”
“要买,这个别墅?”
他垂眸,掩盖住眸光中的嘲弄:“尽管是郊区,起码也要八百万。”
花盆边有暗红色的小灯幽幽闪着光。
严逸再次抬头:“你,真的,确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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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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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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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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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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