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院子的人,却没有一丝声音。
紧张压抑的情绪在每个人都心中蔓延,仿佛山雨欲来。
当沈柔一行人来到府门口,就见台阶下,立着齐整冷肃的军队,将大哥的一队人围在中间。
一股铁锈与血腥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沈柔只觉仿佛孤身面对千军万马,绕是她心智坚毅,也不免有些不安。
随他赶来的沈仲谦等人,更是面色发白,噤若寒蝉。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时,“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铁骑中间分出一条道,一辆玄色马车缓缓行驶至台阶之下。
那车外悬着的红色灯笼上,贴着大大的“恭”字。
“恭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沈仲谦走下台阶,拱手朝马车躬身一礼,随即朗声问道。
“呵~”
一声轻笑自车帘传出,笑中带着些戏谑,明明声音不大,却传入众人耳中。
“沈大将军真不知晓,本王为何而来?”
不等沈仲谦回答,赶车的军士动作轻巧跳下车。
他明明身着玄色锁甲,锁片碰撞发出哗啦声,却手脚轻灵,足见武功深厚。
他手臂一挥,车帘掀开。
火把的光照进车厢,将里面的人照了个通透。
只见一个一身玄色蟒袍,头戴白玉兽首纹面具的男子,正端坐一张轮椅上。
清冷的眸子里漆黑深沉,如渊似海,看似平静,却仿佛酝酿着暴风雷霆,令人惊惧,不敢直视。
薄唇带着一抹嫣然,似柔似媚,却透着病态的苍白,与嗜血的残忍。
沈柔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骤缩,眼神凝滞。
怎么是他!
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男人将视线从沈仲谦的身上挪开,与她视线相交。
沈柔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眼里露出了猎人寻到猎物的危险目光。
猎物?
她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
心中蔓延一股不安。
他就是传说中冷酷嗜血,杀人如麻的“玉面阎罗”恭王爷?
这可与她之前在药池中遇见的男人,完全不是一个。
那男子分明俊逸柔美,如诗如画,浑身透着一股愁绪,哪里似眼前这般,隔着数丈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如此倒也还罢了,不过是她识人不清。
但是,此刻,他高高在上,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她。
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富家公子,或江湖中人,与自己不过一面之缘,从此各奔东西江湖不见。
但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再见”,却成了箴言。
只是,他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是为她?
沈柔暗自摇头。
二人之前并未互通身份,不过过去半个多时辰罢了,他怎会来得及寻过来?
况且她离开药园也刻意隐藏了行踪。
既然是偶遇,那么玄羽军统领的到来,必然关系着天子与沈家。
难道是......
一想到那个可能,沈柔抿紧了唇,扶着爷爷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
若是一切因她而来,那么药池之事,定然不能再掺合进去。
说起来二人的巧合虽谈不上谁吃亏,但他是个男人,且还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如何受得了那般的羞辱。
哪怕她已经尽可能弥补......
思绪万千,沈柔知晓,她和这位王爷的事,只字不能提,最好当做全然不曾有。
短暂的慌乱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她的眼神定下来,只静静的看着沈仲谦上去交涉。
她这厢稳如泰山,而顾宇极这边却是临近火山爆发。
方才一眼扫到那张馒头似的圆脸,他就立即认出来,她便是那不知廉耻的女人。
似是也没打算遮掩,她就那么大摇大摆的离开,还道一句“江湖再见”,却分明是一脸最好不见的神情。
他气得险些吐血,好不容易稳住体内糟糕的情况,这才匆匆追出去,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踪迹。
若非玄一那边还有急事,他绝不肯就此放她离开。
可峰回路转,万万没想到,皇帝一道旨意,倒叫他见到了这个女人。
原来她就是沈府那个出了名的傻子小姐。
可顾宇极瞧着,这女人可一点都不傻,不但不傻,还深藏不露,也不知道这沈府隐瞒此事,究竟意欲何为。
但......
顾宇极心中冷哼,惹了他,她莫非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正想看这女人如何故作姿态,或是狡辩讨好,可不曾想,她竟然看自己如看一个陌生人!
好似那句“你的腿好美”不是出自她的口一般!
顾宇极心中火起。
这该死的女人!
是谁假借中药向他扑来!
是谁吃干抹净转身就溜的一干二净!
若不是他出于谨慎,换回玄一,接旨来沈府,竟然险些错过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顾宇极越想越气。
周身不自觉散发出了凌厉的杀气。
本就忐忑不安的沈仲谦后背渐渐湿透,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
“王......王爷,可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沈家一门忠烈,自先祖跟随先帝至今,一直为我大兴鞠躬尽瘁......”
“呵!好一个鞠躬尽瘁!”
顾宇极不耐烦的冷嘲一声。
眼神落在沈仲谦身上不过片刻,沈仲谦的腿就开始打起来摆子。
“这些年也没见你们沈府如何为国效忠,怎么就担得起‘鞠躬尽瘁’四个字了?”
顾宇极把玩手里的黑玉貔貅,言语轻佻。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沈柔,定定的盯着她。
沈仲谦脸色雪白,却不敢反驳分毫。
“这......未能替陛下分忧,是臣之过......”
“行了,这些废话也甭在我跟前说了,待会儿带着你家的赤焰刀,随我入宫跟陛下认错去。”
沈柔始终低眉顺目,跟在沈老将军身侧,仿佛普普通通被吓呆了的闺阁女子,再未抬眸瞧他一眼。
顾宇极烦躁不已,心中戾气四起,恨不能冲上去钳住她的脖颈,叫她好生看看他是谁!
但他不能。
地牢里还有一批狄国探子要审;劫杀那探子头领的是哪一伙人,他还得查清楚;皇帝那还得去回一趟......
正烦着,沈仲谦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王爷明察,此事全是因我那逆女所起。”
“她昨日已经出嫁,却还利用臣父,擅动御赐之物,倒行逆施,臣方才已经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她不再是沈家人,她之过与沈家无关!”xiumb.com
听到沈仲谦的话,众人齐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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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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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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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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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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