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刻,我才发现原来不是,根本就是我被包围在一团迷雾里,从未出来过。
眼前这个闭了眼穿着大红礼服的人,是我的阿平吗?显然不是,阿平怎么可能在这里?一定是一个长得与阿平极像的人。
静默轮回里,视线中的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静下来,如果说人有相似,那么眼神呢?也能这般神似吗?所有的心念都被压缩,只剩三个字——你是谁?
心随念动,我的嘴里也轻吐出疑问。
只见那眸光闪了一闪,从床上坐起身来与我平视。莫名感觉视线中的这抹红很刺眼,哪怕穿在这人身上,“你是谁?”我重复问题,语声清凛。
“兰,你听我说。”
“不要叫我!”我扬起声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而道:“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瞳孔缩了缩,极小声地说:“我就是今日与你拜堂成亲的皇太孙,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是因为不能让祖父……”
“名字!”我喝断了他的话,所谓解释我不想听。
而他被我似乎给喝懵了,茫然而问:“什么名字?”
我的嘴角牵起嘲讽的弧度:“皇太孙殿下,你难道还是姓刘名平吗?”是我历史差到这地步,大明皇朝何时出了一个刘姓的皇孙?
他愣了愣才恍然过来,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姓朱,名允炆,阿平是我的小名。刘是清姑的姓氏,去到银杏村为父亲守孝三年不能暴露行藏,只得以此为化名。”
很合理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沉到了最谷底,当睁开眼来一些事和模糊的东西便开始在脑中逐渐变清晰,之所以不愿承认睡在身旁的人是阿平,不是因为这个剧情翻转的让人难以接受,而是我终于清醒过来。
洪武二十八年,朱元璋时代,那他的皇太孙……
是朱允炆!历史上那个独得朱元璋宠爱,甚至跳过他诸多英明神武的儿子而被继任皇位的人。可是所有的历史教科书都告诉我,朱允炆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做长,从他登上帝位改年号为建文后便是长达四年的靖难之役,朱棣终将夺权逼宫成为大明朝的霸主。
脑中闪过冷硬的身影,绝难置信,那个让我第一眼看了就畏惧的人,竟然是朱元璋!
当初得知陆锋是朱棣时我就心有隐患,但总想只要避开了便好,甚至还想过阿平祖父的大将军身份可能不利,可是我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因为身处历史洪流根本就避不开。
“媳妇,你在生我的气吗?”视界里伸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我的衣袖。
我也自问:我有生气吗?气恼自当有,在马家虽然没人对我怎样,可是单只是替代马家小姐重配婚娶这一事就让我的身心饱受折磨。那些个日夜每每想到阿平就心痛难抑,偏偏还被拿了把柄在手中逼迫着我不得不妥协。
想及这“把柄”我忽然心沉了沉,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臂问:“那个与我一同的少年呢?”
他顿了顿,眸光清亮答我:“那是一个幌子,当时被他逃脱了,我们没有抓到他。”我怔愣住,从他话中抓住一个讯息:“你们?那群追我们马车的黑衣人是你带的人?”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神色后说:“媳妇,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准确消息便带了人连夜追踪而来,没想到你弃马车而逃独剩那人,本来想先抓住了他再来查问你的去向,哪料他负隅顽抗,木叔因心忧我而只是打了他一掌却没抓到人,后来我找到了你也没心思管他了,所以其实并不知道他行踪。”
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这段时日最怕就是朱高煦出事。当时以为黑衣人是那群曾经追杀过我的杀手,所以不敢去想朱高煦独自驾马车引开那些人的后果。等一等,刚阿平说什么来着?木叔因心忧他而没抓到人,为什么要心忧他?还有朱高煦是朱棣第二个儿子,而阿平既然是皇太孙朱允炆,那么他那已故的父亲便就是朱元璋的长子朱标,所以朱高煦与他应是堂兄弟,他怎么不认识?
问出疑惑后见他眼神有些闪躲,我眯起了眼冷着脸道:“你尽管想理由来编派我,看我还信不信你。”被我一数落,他遮遮掩掩地回:“就是那会儿可能连着几日没休息好,又连夜骑马累着了。”
我下了重手去弹他脑门,听见他吃疼地低呼后瞪眼:“拖拖拉拉的,到底怎么了?”
终于吐实:“我昏过去了。”
心中一惊,明知他不会有事,否则这会儿也就不在这里得瑟了。可还是难抑紧张而问:“怎么回事?累着了也不至于会昏过去,是生病了?”
“没有生病,真的是累的。木叔当时把过我的脉,说我是劳思损伤所致,整个人都觉得无力而且头晕目眩,后来就不省人事了。不过没过多久我便醒了,你也被他们给带回来了。”
所以他其实并没见到朱高煦?不过我现在才想到阿平可能即使见到了也不见得认识朱高煦,因为朱棣早年就藩北平,恐怕当时朱高煦要么还年幼要么还没出生。这期间朱棣定然有回京过,但有否带上朱高煦就不知道了,他上头不还有一个哥哥嘛,那个才是世子。
经过一番思绪整理后,我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比较能接受眼下现状了。
除去阿平身份变换这件事,其余的只能说如果不计较过程的话,结果算是好的。不经过我的同意,这人是又把我娶了一次,想来那马府上下都被他给打点了。
但是,“你这样瞒着你祖父能瞒一辈子吗?”我挑着眉问他。
“祖父那边我自会去负荆请罪,现在木已成舟,顶多是罚我禁闭,那也比让我娶别的女人好。”最后那句话他是嘀咕在喉间的,我听得清楚,有意问他:“为什么不娶那马家小姐?”
“没见过不娶。”
我扯起嘴角看他:“意思是如果给你安排个青梅竹马什么的,你就娶了?”
他一愣,立即紧张地拉住我说:“不是的媳妇,我没这意思,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娶。什么光禄寺少卿的女儿,我连看一眼都不想。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想你想到要发疯,本来吉日定在三日后的,被我给否了硬给提到了今日。”
我没有接他的话,心里沉甸甸的,今时他可能还会与我这般说,可是将来呢?若他只是阿平,哪怕有个大将军的祖父,我也能要求他此生都不纳妾只我一人;可他是朱允炆,当今的皇太孙,将来的建文帝,三宫六院我哪里能阻得了?
他见我沉默了不开口,于是询问:“怎么了?”
我扭转过头,“你让我安静一会,我要好好想想。”说着我一头栽进内侧的床内背朝着他,听见背后茫然无措的声音在问:“媳妇你要想什么呀?”
我要想的事很多,想这局势该怎么破?想今后要如何处?想……到底还剩几年?
之前关于朱棣何时发动靖难之役又何时当上皇帝的历史,觉得不记得具体时间也没事,反正大概是在他四十多岁时发生的,还有至少五六年时间的。但现在我不能再得过且过了,必须强令自己想起关于明朝洪武、建文、永乐三朝的历史,最好要具体到细碎的时间。
“我要睡了,你不要扰我。”我如是对阿平交代。
默沉了一会,身后悉悉索索的,“媳妇?”
我不予理会,但他一定是看我虽闭着眼却没真的睡,就把什么给搁到了我手边说:“那,这个珠串是他们在野外搜找到的,我一看就认出来是你的。”
睁眼一看,发现竟然是打从我从马府醒来就不见了的星月手串。肯定是被朱高煦推下马车时不小心从手腕间滑落而不知,但没想丢失了居然还能被找回来。想起曾对这串星月菩提的分析和猜测,忽然间觉得真的冥冥中自有天意,可能我的猜想是错误的,但它的确是我与曾经那个通晓历史时代唯一有联系的东西。
我将珠串拽在了手中,看着那上面的星月片刻后转身对阿平道:“你先出去好吗?”
“媳妇……”他用委屈的眼神看我。
“阿平,无论怎样,你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来适应。或者,这是你的寝居我移步往别处?”说着便作势要起身,被他给焦急拦住:“不是的媳妇,你在这睡就好。我先出去办事,晚些我再来找你。”看他急急地下地,连身上红袍都没换就出了门。
不由回看自己这身嫁衣,轻叹了口气,转来转去终究还是转到他那去了,只是这过程实在让人揪心。起身把嫁衣除去,又把头饰给拆掉后才重新躺回榻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春风十里有娇兰更新,137.洪武二十八年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